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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也不说,祖国知道我”

2017-10-10 12:11  来源:新疆日报

中秋之夜,笔者有幸走进某哨所,近距

离聆听守卡官兵鲜为人知、平凡而又可歌可

泣的故事。

□通讯员/周玉明田栋

“你有儿女情,我有相思歌”

会餐后,笔者与9名官兵围坐

在火炉旁吃月饼、赏月亮,只见一轮

圆月当空,美而静,朗而清。为了打破沉寂,笔者轻轻地唱起了《十五的月亮》:“十五的月亮,照在家乡、照在边关,宁静的夜晚,你也思念、我也思念……”刚唱到这里,排长肖钰光悄悄地拉了下笔者的袖角,示意不要再唱了。笔者当即会意,这首歌容易勾起官兵最敏感、最脆弱的神经。歌声戛然而止,哨所又恢复了让人窒息的沉默。

“老样子,我们还是唱《什么也不说》吧!”“你下你的海呦,我蹚我的河……”肖钰光起了个头,大家忘情地唱起来,一遍又一遍,先是吟,后是唱,到最后,变成了吼。“你有儿女情,我有相思歌!”当上等兵王文涛近乎歇斯底里地唱出这句歌词时,还是忍不住哽咽了,眼泪哗哗地往下流。

“我们来讲故事吧!”笔者提议。沉浸在伤感之中的官兵没有回应。

“谁都有父母,谁都有儿女情长,可我们是边防军人,执好勤,守好边,才能‘一家不圆万家圆’!”前来哨所慰问的团副政委杨占全率先打破了沉寂。这个曾经在哨所生活了八年的老兵讲起了自己的故事。

有一年,55岁的母亲肺癌已经到了晚期,弥留之际的母亲,始终咽不下最后一口气。她还在等待,她还想最后见一见自己含辛茹苦拉扯大的长子杨占全。可是,母亲最后的愿望落空了。当时他刚进驻哨所,哨所为迎接新疆军区营房基础建设现场会正忙得团团转,连队还要组织“尖子班”训练参加比武竞赛。在这关键时刻,他怎么好向组织开口。

三个多月后,他才匆匆赶回家“奔丧”,舅舅在半路上堵住他破口大骂:“你这个白眼狼,你妈白心疼你了,你是多大的官,地球离了你就不转了?”愧疚、自责的他无言以对,唯一能做的,就是跑到母亲那已经长满青草的坟头失声痛哭,七天七夜睡在坟旁为母亲守灵。

“‘你有儿女情,我有相思歌’这句歌词写得太好了!”侦察参谋卢兴强感叹。卢兴强从军校毕业后就被分到乌拉斯台边防连,调下山之前一直在哨所。

“那几年,我的头发一大把一大把地掉。”卢兴强指着自己发亮的脑门自嘲地说:“大伙儿给我起了个绰号——‘光头强’!”

没成为“光头强”之前的卢兴强是个帅小伙儿,1.78米的个头,两道浓浓的剑眉,很是威武。可就是这样的帅哥,就因为在哨所,相恋多年的女友跟他分了手。

“恋人结婚了,新郎不是我。”“光头强”俏皮地说:“怨不得人家姑娘,我这形象太对不起观众了!不仅头上‘亮堂堂’照得人家晃眼,长年在边境巡逻,脸也被紫外线晒得黑不溜秋。”

接着,“光头强”给我们讲了一个自己的故

事:一次下山到奇台县城买衣服,一个漂亮的服务员用很甜美的声音推荐:“大叔,这件灰色的休闲服最适合你们中老年人穿!”“我有这么老

吗?”“光头强”郁闷了好些天,没事儿就跑到工地找工友拉家常,动不动就问:“你看我有多大?”

“不大不大,也就四十七八岁!”一位工友用很地道的四川话对他说。从此,哨所的官兵将“强哥”改为“强叔”了。

“既然是来从军哟,既然是来报国,爬冰卧雪算什么”

“哨所就这么几个人,待上一段时间,随便哪个人嘴巴一张,大家都知道他要讲什么。”肖钰光说。

“白天只要听一听脚步声,晚上听一下呼噜声,我都能分辨出是哪个人。”上等兵李义阳接口说:“寂寞了,就给所有的同学、朋友写信,刚开始偶尔还能收到回信,后来基本上是石沉大海。实在无聊,就只剩下唱歌了。”

“来,我们再唱唱这首歌。”笔者提议。

“你下你的海呦,我蹚我的河,你坐你的车,我爬我的坡,既然是来从军哟,既然是来报国,当兵的爬冰卧雪算什么……”

“有时也觉得累,也感到苦,可每次唱到‘既然是来从军哟,既然是来报国,当兵的爬冰卧雪算什么’时,我心里就坦然了,当兵的,吃苦受累是天经地义的事。”哨所“常青树”、侦察班长周柯说。

哨所地处风口,一年刮风的时间有200多天,大风经常吹得人摇摇晃晃。碰到狂风时,上厕所都要拄着根木棍,骑马巡逻时得用背包绳把人绑在马鞍上,这样才不至于被狂风吹落山岩。周柯的额头上有一道一寸多长的伤疤,那是他在一次巡逻途中被狂风吹落留下的纪念。

周柯入伍已经10年了,年年进驻哨所,是一个怎么“撵”也不走的老兵,被哨所官兵誉为“边防通”“活地图”“常青树”。

“哨所是苦,可作为一名老兵,对哨所情况熟悉,我不来谁来?!”周柯说得很真诚。10多年来,他在这条生死巡逻道上往返160多趟,行程10万多公里,经历七次生死考验,留下21道伤疤。因长期负重导致脊柱变形,身高比入伍时矮了一厘米。

说起巡逻中的故事,大家七嘴八舌地打开了话匣子。

一次登着天梯爬刀锋山时,哈萨克族战士阿肯别克一脚踩空,连人带包滑向深渊。在大家的惊呼中,下滑10多米的他,幸运地被一片灌木丛挡住。

周柯说:“像这样险象环生的情况,我们经常遇到,可每次巡逻执勤,大家还是争着去。大家只有一个愿望,就是守好边防,决不让每一寸国土在我们手里丢失!”

“什么也不说,祖国知道我”

夜深了,明月照耀着大地,给哨所镀上了一层银色,更加迷人。

官兵们睡意全无,兴致勃勃。“汪汪……”说话间,与官兵一同守哨所的牧羊犬“大黑”叫了起来,随后又摇起了尾巴。

“不用猜,绝对是热合买提来了!”周柯说。

“亚克西吗?不好意思,我来晚了!”皎洁的月光下,热合买提骑着马来到哨所。

“中秋节了,来看望一下兄弟们,可车坏到半路,只好从牧民那里借了匹马赶过来。”热合买提一边下马一边说。

热合买提出生在哨所附近的一座哈萨克毡房。当时,他母亲难产,生命危在旦夕,是哨所官兵及时赶去抢救接生的。为了感谢救命恩人,父母给他取名热合买提。(哈萨克语意为谢谢)。热合买提从小就跟随父亲为哨所放羊,练就了耳聪目明、能骑善射的好本领。高中毕业后,他穿上了军装,成为一名边防军人,主要担负放马和巡逻任务。只要是徒步和骑马巡逻,每次都少不了他。连队巡逻大多在深山峡谷之中,每到一处他都将观察到的地貌地物记在本子上或画上草图。日积月累,他对防区的边界走向,防区内每一条沟、每一道坎,甚至每一棵树都熟记于心。用战友们的话说,就是蒙上眼睛,热合买提也能准确判断防区道路的走向,成为不折不扣的“边防通”“活地图”。

10年前,由于编制原因,正营职翻译热合买提恋恋不舍地脱下了军装。

“离开哨所那时,心里空落落的,总觉得少了些什么,饭吃不香,觉睡不安,连做梦都还在骑马巡逻!”热合买提说,没过多久,他又回到哨所,协助官兵巡逻执勤,“来到哨所才能找到那分充实感。”

退伍10年来,热合买提协助哨所执勤560多次,行程达8万多公里。官兵们称他是边防线上永不挪位的生命界碑。

可是许多人却并不理解他:在哨所待了大半辈子,还没待够?风里来雨里去地巡逻,图个啥?

面对疑问,热合买提通常只是笑笑,并不回答。可他的妻子,这个曾被全国妇联表彰为“百名好军嫂”的古丽·孜拉却支持、鼓励他,“没有哨所,就没有他的今天,界碑在他心中,比什么都重!”

“哨所条件这么艰苦,为什么离开哨所的战友还总是牵挂呢?在这深山沟里,付出再多,又有谁明白,又有谁理解呢?”挥手送走了热合买提,笔者问。

“还是那句话,什么也不说,祖国知道我!”周柯的回答斩钉截铁。

〖2017.10.10-12:11〗 责任编辑:王素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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