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年第5期
（总62期）
好看与否，关联着电视纪录片生命的活力
——兼评新疆第１６届电视新闻奖社教类优秀节目
傅 暾
电视纪录片从新闻属性上说，审视其生命轨迹全在于真实与否；但从传播效应上讲，好看与否，则直接关联着纪录片生命的活力。这一点，恰恰是电视人目前所忽略的一个现实。眼下有必要从理论认识上给予这一命题以正名。
这是由于只有好看，特别是所反映的题材正是人们欲知、需知之事，纪录片才能有活力吸引住“下班族”的关心与关注，才能真正摆脱已被冷落的境遇，才有可能奋起占据已失去的电视观众的那部分业余时光。
这是由于只有好看，特别是每三五分钟片中就能出现一个兴奋点，使充满情趣与富于情感的细节贯串全片，纪录片才能有活力紧紧牵住观众的视线，才能真正使人们摆脱随意性的收视习惯，才有可能让观众看一眼就再也挪不开，达到入目、入心的传播效应。
这还由于只有好看，特别是讲究艺术质量，提高文化品位，才能让观众既获得新闻信息，又得到审美享受，才能真正摆脱收视率低迷的现状，才有可能让纪录片充满活力地恢复当年同新闻片、电视剧鼎立之姿，而立足于现代荧屏之中。
不妨设想，倘若观众压根就舍不得花业余时间去观看纪录片，或者偶而看了，却过目即忘，抑或硬着头皮看完了，却始终提不起审美情趣，这样的纪录片即使存在，又有多少生存的活力与价值？
目前，电视人应当从哪些方面使纪录片好看起来，获得真正意义上的生命活力呢？
一、要好看，题材必须唱响主旋律
电视纪录片，主要应当拍什么？是把镜头对着现实社会中大量平庸平淡、花里胡哨式的生活琐事，还是对着你长他短、婆婆妈妈式的难缠是非呢？这些，显然不是纪录片这种传播载体的主要任务。电视纪录片的新闻属性及其所肩负反映现实的重任，决定了它应把镜头对着当代、当地的重大题材，唱响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的主旋律，让这方面的内容支撑起此类片体的主框架，这才是纪录片好看与否的首要课题。新疆新闻奖社教类节目已评了１６届，每一届一等奖作品中重大题材总是占一半以上。可见，题材主旋化也是历届评委们评优的第一位标准。本届一等奖片、新疆电视台摄制的系列片《乌奎启示录》，反映的就是自治区规模最大、标准最高、效应最佳的高速公路建设工程。此片，让人们看到新疆的基建质量与管理水平正同国际上的一流企业、一流标准靠近并接轨，正在真正走向现代化。如第２集《乌奎不相信眼泪》一开篇，就是两段工地现场会，节目形态看似单调，但高管局副局长赫水峰和艾克拜尔在会上的先后发言及其神态，却相当精彩，那有理有据、咄咄逼人的批评，那严格按菲迪克条款办事的没商量语气，如同一串炸雷，响在了承担工程的公司经理赵俊头上。他听到发言的当场反应，那如醍醐灌顶之感，那瞪目结舌之态，一下就把人带入了一种喘不过气的紧张氛围之中，使赵俊当即惊悟到：“如果再干不好，就要把我们（从工地）驱逐出去，不光是驱出新疆，而是在全国范围内把我公司驱逐出场……。”紧接这些发言的便是会后该公司施工现场那发出震天动地的号子声和分秒必争的劳动新场面，以及质检人员们全神贯注、更加一丝不苟的工作神情……。这一组组可视可听的画音，一个个不同时空下的场面，一件件有情有景的事实，反映着这里进行的正是世界一流的高速路工程，生动形象地再现了这里推行的是激烈的优存劣汰的竞争机制，跳动着的是时代的脉搏、新疆的希望。这样的重大题材，观众怎么可能不关切、不动心？它正是当代纪录片的最佳内容。
单一和单调，是构不成主旋的。主旋律，需在伴奏或合奏的多曲调中凸显。为此，题材主旋化必然与题材多样化同在，二者相辅相成，缺一不可。本届一等奖片《野马之死》这一反映保护野生动物的题材，正是多样化的生动体现，也是伴随着题材主旋化的必然选择。多样化，还不仅局限于此，主旋律中也有多样化。当代电视人既要选择现实题材中事关全局的重大事件，也要报道发生在社会基层里能反映生活本质的不凡之事；既要摄制大都市的巡礼，也要拍摄农牧区纪行；既要宣传各条战线上出类拔萃的先进人物，也要反映劳动大众中很有个性、代表性的普通百姓。以多样化烘托主旋律，在主旋律中体现多样化。从题材上探讨纪录片是否好看，决不能忽略这一论点。
电视纪录片好看与否，当前，还有必要特别强调一下“让荧屏多一些美好与轻松，少一些残缺与沉重”这一颇有针对性的课题。本届参评片中，以反映肢体重残人物为题材的竟占总片量约十分之一。这个比例，显然偏大，不符合我国的社会现实。这里，有必要从理论上强调两个观点，一为，电视是一门视觉艺术，拍什么？应着眼于视觉效应。应认识到，从某种意义上讲，电视是缺陷的特殊放大镜、恐怖的特效渲染者。人的脸上有点缺陷，平时看去并不碍眼，可一上电视就显得格外夺目；外科手术动刀时，若以特写镜头对着刀尖划开皮肉的一刹那，则会使观者的神经抖颤，浑身不自在……。这些，都是视觉艺术的敏锐效应。为此，拍摄形体有明显缺陷的人物与对视觉带有刺激性的镜头，恰恰是触及电视的短处，不仅不宜提倡，而且应尽量回避。二为，电视应为紧张劳动、工作了一天的观众多给予一些轻松与欢愉、信心与希望，少给人们带来一些压抑与沉重、悲伤与失望。而以残疾人为题材的电视片拍得成功，虽然能震撼人心，或者激励人们自立自强，但现实中更多的片子往往只停留在让人同情、怜悯的层面上，甚至会产生沉重的精神负担与遗憾，这样的片还是少拍或者别拍为宜。
二、为好看，构思必须讲求艺术性
解决了拍什么，紧接着就涉及怎么拍？构思，正是怎么拍好纪录片的关键。同样的题材，相似的素材，由于排列与组合的构思不一般，其传播效应就大不一样。在本届得奖片中，有三种截然不同的构思风格，有着较高的表达艺术水平，对电视人的创作、创优，颇有启示。
１、时空交错式的并列风格。
新疆电视台摄制的一等奖片《跨越衡山》，反映了３０岁的维吾尔族艺人阿地力走过架设在衡山主峰上离地４００米、越空１３９９．６米的钢丝，创造了吉尼斯世界纪录。本来，用电视反映这一题材难度较大。因为事情的过程单调，仅一步步地走就需５０多分钟，不但时程长，而且节奏慢；加上当天大雾陡起，气候偏劣，高空中能见度低，望不远身影，看不清表情，听不见喘息……。如果顺着事情发生的进程拍下去，必然冗长乏味，没有看头。但编导不受时空的束缚，以平行蒙太奇的手法，先将一个个跨越难点并列地展示在观众眼前，营造了一个又一个的疑惑。接着又在跨越的进程中，并列地穿插了家人牵挂、友人担心、摇摆幅大、险情时显等一次又一次正在发生的意外情节，大大增添了此片的吸引力。正当阿地力的矫健身姿在高空中时隐时显时，画外音忽然又以第一人称的口吻放声诵道，“……此刻，我是一位桀骜的王者，临驾深渊，独步高天；此刻，我是一位狂放的舞者，任群山绝倒于后，令云彩仪仗于前；此刻，我是一个浪漫的歌者，以无声让风屏息，以寂静让心澎湃；此刻，生命是如此美丽，而充满冒险与挑战的生命，是如此壮观。……”这一大段对仗、重叠的垛子句，这一连串抑扬顿挫的朗诵声，伴随着阿地力走向彼岸的身影，从声音的写意意境与文字的审美领域的并列中，又将此片的构思手法推向了新的艺术境界。
２、纪实、写意式的抒情风格。
由奇台电视台摄制的另一部一等奖片《秋收》，在艺术上又表现出了完全不同的情调。此片纪录了奇台县较为偏僻的平顶山上秋收的农民们紧张而愉快的劳动生活缩影。其构思艺术的最大特征是，在画面上贯穿了纪实与写意相结合的风格，在声音上采用了同期声与画外音互融合的手法，组合成了构图精美、色彩丰艳、画音一体、节奏舒畅的电视语言。请看，那蓝天、白云、绿峦、夕阳以及山坡上金色的麦田，构成了五彩缤纷的山头景色；镜头从驴的近景拉出，主人公正赶着驮羊的驴走过这片山地；镜头又从雨后彩虹摇向炊烟萦绕的帐篷；男主人公从驴背上卸下活羊来到帐前，主妇迎上前去，镜头从主妇欣喜的面部特写摇向正滚开着的刀削面铁锅……；这时，镜头再从一轮明月的近景拉出，宁静的月光下那剪影式的山头帐篷轮廓，梦幻似地显现在了人们眼前。这一切，是一曲赞美劳动的颂歌，是一首充满农家乐趣的欢曲，是一篇沉浸在温馨的生活气息中的田园抒情诗，其独特意境令人耳目一新。
３、诙谐、风趣式的幽默风格。
一等奖片、新疆台《农牧天地》栏目里播出的纪录片《瓜乡见闻》，在构思上又另树一帜，独辟蹊径。其创新特征主要表现在四个方面。
首先，以诙谐、风趣的基调，在片中营造了一种轻松、欢快的节目氛围。
此片讲的是立体种瓜比土法产量高，质量好。这种新法需搭瓜架，立竹棚，成本不低，可瓜更甜，损耗低，市场利润更高。这些，本都是技术性较强，外行人看来较为枯燥的题材。但由于片中贯穿着幽默、逗乐的气氛，任何人看了都会情不自禁地受到感染，引起兴致。如被采访人正向记者介绍立体栽培的瓜特甜，这时插进了一句画外音：“正说着，小詹（农场职工）抱来了一个瓜。”接着，是切瓜、尝瓜，记者接过来咬了一口，对着镜头作了个“调皮”的表情说，“嗯，味道好极了！”这里，似乎有点表演因素，可演得自然，又吻合此片的风格，显得相当轻松而合拍。
其次，以悬念串连始终，达到了挑逗情趣、引人入戏的传播效应。
片子一开篇，就介绍在１０３团场入口处的马路上，横竖着一块门框式的大通栏，上写：“绿色食品基地１０３团场……”一行大字。这时，画外音说，“嗬，绿色食品？！口气还不小哩！”是一种风趣的、似乎又有点怀疑的语气。接着，片子又通过画外音与画中同期声一再发出一连串的疑问：“究竟这里是不是没有污染的绿色食品基地？”“这里的瓜就那么甜，那么好吃？而且是那么纯净的绿色食品吗？”……从而形成了一个又一个悬念，吸引着观众往下看。这当然是构思技巧上的一个创造，是促成“片子好看”的有效手段。
再次，注重运用细节来表达主旨，说清事实，给人留下了深刻印象。
纪录片的细节，是指运用近景或特写镜头，对着那些能反映事物实质与人物内心世界的具体而细腻的局部或片刻。它是纪录片的亮点，最能吸引住观众的眼光，让人爱看、耐看。此片就运用了主观镜头、近景镜头以及现场采访等手法，强调了记者在瓜棚里亲眼看到浇水时瓜不泡在水里，不烂在泥里，使原来将近４０％的损耗率减轻到几乎零，并通过当场计算，展示了搭棚的成本虽高，但收获却从原来的５００多公斤猛增到１吨多，刨去成本，至少能多收入１万多元等细节，这当然就很有说服力。
再就是，运用画内话与画外音构成的话音蒙太奇来转换时空，组构情节，使电视语言更加流畅、顺眼、好看。
电视，既属视觉艺术，理当以画面为主。但现代电视的画面，总是带有同期声与写实音的。为此，运用画内话与画外音之间的蒙太奇来组构电视语言，是电视构思的题中之意。此片从头到尾就多次运用这一手段，取得了较好的实践效果。如记者在瓜棚里看到立架瓜确比土法栽培优越得多后，画外音却继续沿着怀疑的思路风格，嘟囔式地说，“还是不死心！难道用土法栽培甜瓜就真的不如立架吗？再找个瓜地看看……”紧接着，上镜的记者在画内问话道，“老乡，怎么称呼？”这表明，记者已经来到另一块瓜棚地向另一户农工发问了。这就叫通过画外音接画内话，实现了时空（采访场地）的转换。这正是组构电视语言的又一创造。
三条一等奖片的三种构思艺术风格，各具特色，互不雷同。这一实践表明，要实现纪录片构思的艺术化，决不能只知道摹仿，而应强调独创；决不能热衷于跟踪，而应强调超越；决不能搞重复劳动，包括重复过去、重复别人、乃至重复自己，而应着力于创新。创新，是电视纪录片永葆生命活力的源泉。纪录片的构思创新，意味着视角要新，要用新的报道角度、新的拍摄视角，给观众以全新的感受；语言要新，要用新的画音组合、新的蒙太奇，给观众以新颖的艺术感染；手法要新，要用生活的原生形态来纪录生活，这是纪录片最突出的美学品格所在。
三、求好看，形态必须突出电视化
形态，是电视片的躯壳与外表特征，也是纪录片最重要的视觉元素之一。
电视这种传播工具是很讲究形态的。因为电视创作虽然十分强调题材，但题材毕竟是所有新闻传媒都必须共同关注的课题，从这个意义上讲，它属于共性范畴，而节目形态则专属电视所有，是电视个性所在，也是电视专业必研之题。为此，电视人若不钻研、不讲究节目形态，无疑是专业上一个不应有的忽略与盲点。
不能小看形态，还由于它对电视节目的好看与否，总是起着正反两个方面的特殊作用。
从正面讲，形态是为内容服务的。电视片的形态只有具备了电视特征，才能使节目的内容与形式珠联璧合地融为一体，成为名副其实的电视纪录片。而从反面说，非电视化的节目形态就决不是电视，而是无序画面的拼凑，或者是画面加解说、乃至画音两张皮的旧世纪产物。这样的纪录片是好看不了的。
这就需要从理论上认识到，电视形态固然应为内容服务，但它却可以不依附于某个特定内容而独立存在，有着自身的创作规律与学问。如同酒瓶装酒，瓶为酒服务，但它也可以用来装油或水，甚至可以用作砸击的工具，这时，酒瓶这种外在之物就只是一种容器，可容纳任何类似物了。电视的节目形态也是这样，只要掌握住了形态自身的特征，就可以运用并服务于任何题材，使其表达方式具有强烈的电视特点而展现在荧屏之中，才能好看得起来。
《新疆禁毒》新疆电视台摄制的节目形态，可谓电视化的楷模，其突出的特征有四：
一为，用具有电视形态的事实说话，即：用带有同期声的画面说话。因而，片中展示的是一个个活生生的犯罪嫌疑人的言行，是一副副形销骨立、面布死灰、有气无力的“鬼”相，具体而形象地激起了观众对吸毒、贩毒人的憎恨与厌恶，收到了强烈的传播效应；
二为，突出了现场性。记者身临吸毒场所，潜入犯罪一线，用跟拍、隐拍、远拍、抢拍等多种手法，拍下了局外人难以看到的许多场景，显现了“眼见为实”的电视形态优势；
三为，“现在时”的动感特强。所拍摄的大都是正在发生着的事实形态，具有不可辩驳的说服力与无法预知其发展结局的吸引力；
四为，具有惊险性。记者熟悉政策，了解案情，同侦破、缉毒人员心意相通，同甘共苦，冒着风险，跳跑爬伏，历尽艰辛，拍下、编成一段段令人惊心动魄的典型案例。
这几个电视化特征，构成了独一无二的节目形态，使此片个性独特，分外好看。
伊犁电视台摄制的《裕民壮歌》，其形态又奇峰陡起，别有特色。
此片以第一人称的口吻，向观众述说记者在裕民县的所见所闻，赞扬了裕民干群艰苦创业，甩掉贫困，走向小康的改革精神。编导主要以现场访谈和对话等节目形态来组构全片，按说其表达符号较为单一，其形态本非电视本性之所长。但由于所有谈话都能紧扣主题，没有一句空话废话；所有被采访人都能实话实说，也没有一句官话套话；所有讲话人的神态都相当自然、生动，决不是念稿，更不是“作报告”；所有说话人的口齿都相当清楚，让人一听就懂，一下就能抓住人。而且所有这些话，全是短平快式的并列，没有长篇大论；全是音与画的交错穿插，没有二者的脱节与不沾边。整条片既有动听的述说，又有可视的形象；个个说得有声有色，有激情，有表情；人人讲得有起有伏，有情调，有情由。这是以访谈为主的画音一体化，是节目形态的又一创新。电视纪录片就得这么拍，这么剪，突破旧形态，剪出新意境。
电视纪录片题材的主旋化、构思的艺术化、形态的电视化，必能有效地提高片子的认识价值与审美价值，使纪录片成为思想性、艺术性与观赏性的统一体。这就是许多优秀纪录片之所以好看，因而具有很强的生命活力的理论根据。
（作者单位：新疆电视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