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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年第2期 (总71期) ![]() |
影视与文艺--精品欣赏
电影文学剧本 良心 编剧:王兴东 胡坤 天山电影制片厂 北京紫禁城影业公司 1 序幕·崔福顺的报告 白云·蓝天·天山,传来会场的掌声。 女人白皙的左手,留有鲜明的长长刀疤。 手里拿着一张塑封的带血迹的65年版的十元币。 女人柔顺的画外音:“我叫崔福顺,从吉林省延边和龙市来到新疆寻找白云同志,我为什么从大东北来到大西北,我的故事很长很长,就从这张染上血迹的十元钱说起吧!” 崔福顺(28岁),清秀而端庄、身穿朝鲜族服装,站在讲台上。 长长的刀疤、带血的十元币。 推出片名《良心》。 2 和龙市监狱 脚镣被钥匙打开,一个男死囚犯的背身,被法警押出牢门,绑赴刑场。 铁门关闭的撞击声,令人惊悚。 两颗子弹被压入弹夹。 两个执刑的武警战士戴上白手套,戴上墨镜,检验着枪械。 枪刺打开。 弹夹推上。一系列有节奏的验枪动作,发出紧张的声响。 崔福顺的画外时:“他叫姜寿东,被依法判处死刑,原先他是和龙市和安金矿人事科干部,因为赌博输了钱,欠了很多赌债……” 死囚犯被押进刑车。 3 和龙市大街 字幕:1991年1月24日延边朝鲜族自治州和龙市 姜寿东在刑车里,过街示众。 围观的人群越来越多,年轻妇女朴正子(26岁)抱着不到两岁的男孩,站在一棵挂雪的杨树后,神情黯然。 姜寿东看见他的妻子和儿子,眼睛转向一旁。 崔福顺讲述的声音:“……1990年12月23日早晨九点,姜寿东携匕首和炸药,闯入我们西林储蓄所行凶抢钱……” 4 刑场 姜寿东步履艰难地被法警押到一片山坡空地。 检察官:“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姜寿东摇了摇头。 两个法警将姜寿东按倒,半跪在雪地上。 行刑的两个武警战士走下车,持枪走近姜寿东…… 崔福顺讲述:“……那天我们储蓄所只有我、白花子、黄英姬三个女同志,姜寿东用匕首行凶,用炸药威胁我们。我们手无寸铁,没让他抢走一分钱,跟他拼了!一直坚持到公安人员赶到现场。三万四千八百六十一元现金和六万多有价证券保住了,可是白花子由于伤势太重,在抢救途中牺牲了,她的鲜血染红了手里的人民币……” 5 街道上 朴正子用围巾把自己裹得很严,抱着儿子向刑场方向走去。 一声枪响,打破了刑场的死静。 山林惊飞出一群黑乌鸦。 围观的人群一阵骚动,往前挤着看热闹。 离人群远处,朴正子心里猛地被揪了一下,紧紧抱着全然无知的儿子,各种围观的人头攒动,不时地挡住了朴正子的画面,隐约看见朴正子把那男孩脸紧紧捂到胸口。 男孩,扭出头,一双童稚的大眼睛,吃惊地向外看着,小嘴吐着呵气。 6 和龙市农业银行前的广场 一块大红布覆盖在一座高大的雕像上,随风吹拂,隐约看出雕像的轮廊。 大幅标语悬挂上方《全国农村金融卫士白花子烈士雕像落成典礼》。 字幕:1993年 广场上,鼓乐齐备,参加典礼的人很多,学校有组织地排着方队,电视台记者将摄像机对准前排一位手持鲜花的朝鲜族小姑娘金红莲(6岁),她就是白花子烈士的女儿,纯真的脸上流露着迫切和焦急的情绪。 红莲:“叔,我妈妈在哪儿呀?” 金光泽(26岁)俯下身,用手指了指未揭幕的雕像:“别急,还没剪彩哪。” 红莲寻找着什么。会场一角,胸佩红花的崔福顺(24岁)穿着朝鲜族服装,正在接受电视记者的采访。 记者:“您和黄英姬、白花子被中国农业银行授予全国农村金融卫士称号。今天,白花子烈士的雕像落成,你有什么感想?” 崔福顺:“大家还没忘记她,没忘记见义勇为而死的人,我没什么说的。” 记者:“她留下的一个女孩,和你生活在一起?” 崔福顺:“白花子牺牲了,丈夫后来也病死了,留下一个两岁半的女孩小红莲,咋办呀?黄英姬要收养,她当过妈妈,可是她伤势太重。我呢,没结婚,看到红莲没妈没爸,太可怜了,我就和红莲的叔叔结婚了,先把红莲收养起来。” 记者感兴趣地:“你是为了收养小红莲才嫁给了她叔叔,成了红莲的婶婶吗?” 崔福顺犹豫了片刻:“花子姐牺牲前,我们谈恋爱,我们非常相爱。花子姐牺牲后,我们不忍心两岁半的小红莲可怜,就结了婚。就这样,明白了?” 红莲跑过来:“婶婶,我妈妈在哪儿呀?” 崔福顺的目光投向那尊即将揭幕的雕像。 鼓乐齐奏,声震全城。 7 朴正子家门口 朴正子拽着儿子姜浩(5岁)往屋里拖。 姜浩:“妈妈,为什么不让我去看?” 朴正子:“回家看电视去!” 姜浩:“不嘛!我要去!” 朴正子抱起姜浩,姜浩蹬着腿,把门又踢开了。 鼓乐声飘来。 姜浩仍想冲出去。 朴正子打了他一记耳光:“谁都可以去,就是我们不能去!” 姜浩被打傻了似的半天才嚎哭出来。 朴正子痛苦地看着儿子,自己也一旁拭泪。 姜浩季屈地抹着泪:“妈妈,为什么不让我去看,我看一眼就回来。” 朴正子蹲下来给姜浩擦泪。 急速闪回:姜寿东绑赴刑场的情景。 一阵鞭炮声炸响。 朴正子浑身一震将儿子搂得更紧了。 8 农业银行门前的广场 一阵鞭炮和鼓乐声后。市委领导及崔福顺一同扯下覆盖雕像的红布,红布缓缓落下,渐渐显露出白花子全身雕像,沐浴在冬日的阳光里。 主持人:“请白花子烈士的女儿金红莲献花!” 红莲手持鲜花呆呆地原地不动,两眼冒出一对惊讶! 雕像清晰的头部轮廊分明。 红莲向前走了一步,又退了回来。 金光泽用手推了一下红莲:“快!献花。”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红莲身上,期待看到激动人心的母子情感。 崔福顺走近红莲:“这雕像就是你妈妈!” 红莲没有一丝笑容,把鲜花一扔,蓦地,推开人群跑了。 金光泽一把没有抓住她。 意外!一张张惊愕的脸都看着崔福顺。 红莲奔出人群往家里跑。 新闻记者反映很快,追踪而去。 9 崔福顺家 “红莲,红莲!” 金光泽急冲冲脚步迈进屋里,恼怒地:“你这孩子,你这不是捅漏子吗?” 红莲:“你们骗我!” 金光泽:“咋骗你了?” 红莲:“那不是我妈妈!” 金光泽:“那是你妈妈的塑像!” 红莲:“我不要石头妈妈!” 这时,记者敲门。 金光泽瞪着眼喝唬着:“红莲,照今天你婶教你的说。” 红莲:“我就是不要石头妈妈!” 金光泽举起巴掌。 “哇——” 金光泽:“没打就哭,都是你婶惯的,我可不惯你。你是烈士的女儿,懂吧,要有个样儿。” 红莲揉着眼睛,不敢哭了。 门外记者的声音:“我们补拍几个镜头,请开门呀!” 金光泽蹲下来:“记者问你刚才是怎么回事?” 红莲憋半天:“我想要一个能跟我说话能跟我玩的妈妈,不要石头的妈妈!” 金光泽无言以答,慢慢地蹲下去了。 10 崔福顺家 半瓶白酒放在桌上,一家人晚饭开始了。金光泽刚要倒酒,一岁多的瘦瘦的儿子金吉,一只小手上去抓住了酒瓶子,攥得很紧。 金光泽:“好儿子,给爸爸。” 金吉死抓不放,费了很大劲才掰开小手。 金光泽打趣地:“好儿子,不让爸爸喝酒!”他亲了一口小儿子。 红莲愣愣地坐在一边,失神的眼睛看着叔叔和小弟弟亲热,无语。 崔福顺端了一盘炒鸡蛋,放在红莲面前:“红莲,你爱吃的。” 金光泽:“红莲,婶多疼你呀,瞧,叔叔下酒的菜还没做,就先做了你爱吃的菜!” 红莲默默地端起菜,双手送到叔叔面前。 崔福顺:“亏你还是当叔叔的。” 金光泽笑:“红莲,叔叔不吃鸡蛋,我的菜马上就好!” 这时,金吉不知啥时候跑到红莲身边,要抓红莲的筷子,红莲一用劲,筷子抽回来了。 金吉两只小手一把揪住红莲的小辫子,往外拽。 红莲叫了一声。 金光泽:“金吉,快松手,别抓姐姐!” 金吉的小手特别有力,死抓不放。 崔福顺进屋,忙上去打金吉的小手:“快撒手,撒手!那是姐姐!” 金光泽也起身,酒瓶碰洒了,用力掰开了金吉的小手。 金吉大哭起来! 金光泽:“这孩子,只吃一只奶长大,好像谁都欠了他似的!” 崔福顺抱怨:“一个大老爷们,连孩子都看不住!还懂什么一只奶半只奶的。”说着,拖过金吉打他的屁股:“你再欺侮姐姐,妈妈就打你屁股!” 红莲整理散乱的小辫子小声:“弟弟是跟我玩呢,婶,我一点都不疼!”悄悄流泪。 崔福顺感到一股激流冲刷心口,她猛搂过红莲,把她抱在怀里:“红莲!婶知道,今天你心里一直不痛快,你就放声地哭一通吧!” 红莲呜咽地:“婶,告诉我,我妈妈为什么要变成石头?” 11 崔福顺家 夜晚,外屋。崔福顺和金光泽躺着无法入睡。 崔福顺:“看来,白花子姐牺牲的事,还要经常对红莲讲一讲,让她明白,她是一个烈士的女儿!” 金光泽:“这你就别操心,她会明白的,现在还小嘛。” 崔福顺:“我们可不能亏待她啊!” 金光泽:“我们没有亏待她呀!” 崔福顺:“开口不骂老年人,抬手不打没娘的孩子,可是你动不动就举起巴掌,吓唬她!” 金光泽:“我可没真打她!对她严厉一点,还不是为了让她长出息。你没瞅她今天耍的?” 崔福顺:“那也不能大声呵叱伤她自尊!一想起白花子姐姐那双睁着的眼睛……”她说不下去了,泪水直往外流淌。 金光泽将崔福顺紧紧搂在怀里,抚摸着崔福顺手上的长长的刀疤:“我错了还不行?” 轻轻抽泣着的崔福顺也紧紧抱住了金光泽。 12 崔家里屋 镶在木制小框里的白花子和金光旭的照片,就放在床头。小红莲面对着照片睡着了,泪水还挂在脸上。手里紧紧拿着染血的两张拾元人民币。 抱在怀里的那只小花猫却睁着碧蓝的眼睛,在静静地看着四周! 13 农行广场雕像前 翌日晨,一团泥雪粘在白花子的雕像胸前,污染一片。 5岁的姜浩探出一张好奇的脸,走到雕像前想去摸摸,不小心滑倒,双手沾着泥雪。他刚要转身走。 两个男孩拦住了姜浩:“那泥雪是你弄上去的?” 姜浩紧张地:“不是我!” “把手伸出来看看!” 姜浩怯生生地伸出粘着泥雪的手。 “就是你干的!你还不承认,不老实!” 姜浩害怕地:“不是我,不是我干的!” 一个男孩打了姜浩一拳:“就是你爸爸杀了白花子烈士!你爸爸是最坏的坏蛋!” 姜浩:“你胡说,你胡说!” 这时四面八方围拢来了四、五个孩子,大家一涌而上,七手八脚打姜浩:“打你这个狗崽子,打你这个干坏事的狗崽子!”将姜浩打翻在地。 姜浩哭了,但口气仍死硬:“你们胡说,你们就是胡说!” 男孩:“你爸爸都被抢毙了,谁胡说!”男孩们又都涌上,一拳拳打姜浩,姜浩抱着头在地打滚,委屈地哭喊着。 崔福顺推着一辆十分破旧的自行车经过这里,急忙停下来喝止:“住手,你们别欺负他!你们打他,你们就犯错误了!” 崔福顺上前,将厮打在一起的孩子们扯开。 姜浩抱着头,哭着往家里跑去。 男孩们走到白花子雕像前,一个男孩扛起另一个男孩,用手帕一点点擦净雕像上污染的泥雪。 崔福顺目送姜浩远去,消失了。 14 朴正子家 姜浩脸上粘着泥雪,慌张进家,委屈地嚎哭。 正在腌辣白菜的朴正子,怔住:“出了什么事?” 姜浩:“他们打我、骂我!” 朴正子:“为什么?你淘气了?” 姜浩:“没有!” 朴正子叹口气:“你一出去就惹祸,以后少出去,就在家呆着!” 姜浩委屈地跑进里屋哭。 朴正子顿了顿跟进里屋:“告诉妈妈,谁打你了?” 姜浩抹着泪:“他们都说,是我爸爸杀的白花子阿姨,就揍我了!” 朴正子感到轰雷击顶,无力地靠在门边,哑然无语。 姜浩:“妈妈,这是真的吗?” 朴正子无语。 姜浩:“妈妈,告诉我呀,这是真的吗?” 朴正子沉重地摇摇头:“你记得爸爸吗?” 姜浩摇头:“你说过,我爸爸出国了。” 朴正子:“对,出国了!等你长高了,他就回来了。” 姜浩破涕为笑,翻出影集里姜寿东和朴正子的结婚照,高高举起蹦跳着:“噢,我爸爸出国了,等我长大了就回来了!” 朴正子掩面走进厨房,泪水像断线珠子般扑簌簌地流下来…… 姜浩又把影集放到桌上仔细端详着。 照片里的姜寿东胸前还戴着一朵大红花,姜浩更加高兴地抱着影集跑进厨房。 “妈妈,瞧,爸爸也戴着大红花,我爸爸也是英雄!妈妈,你怎么了?” 朴正子擦去滚落在脸上的泪水:“辣椒太辣了。进屋看去吧!” 姜浩听话地跑回屋。 朴正子再也忍受不住了,抓一把红红的辣椒面塞进嘴里,流着泪,苦和辣尽在无语之中…… 15 崔福顺家 天色已晚。崔福顺正在给儿子金吉喂饭。金吉不肯张嘴,头一个劲地往崔福顺胸部靠去。 摸了摸干瘪双乳,又将饭送到瘦瘦的儿子的嘴。儿子仍不吃,小声哭闹。 金光泽急火火进屋:“回来没有?” 崔福顺:“没有,她能上哪去呢?” 金光泽:“幼儿园我也找了。” 崔福顺:“要不,你看孩子,我去找。” 金光泽:“还是我去吧!” 屋外,自行车的声音远去。 16 白花子烈士雕像前 红莲孤丁的身影,茕茕孑立。她目不转睛地盯着雕像的脸部,凄婉地哼着一首思念妈妈的歌: 大雁南飞又回来。 阿妈妮走了为何不回来? …… 一双女人的手捂住了红莲冻僵的小脸蛋,又抱起了她,走出小巷,拐过街道…… 17 朴正子家 朴正子脱掉红莲的鞋,让她坐到阳光下的坑角。又拿过一张黑白照片:两个穿民族服装的女中学生在拉手风琴。 朴正子:“这个就是你妈妈,这个就是我。” 红莲:“你跟我妈妈是好朋友?” 朴正子:“过去我跟你妈妈、你婶婶都在一个单位工作。” 红莲:“阿姨,我妈妈会拉手风琴吗?她拉得好听吗?” 朴正子含泪:“你妈拉得好极了!” 姜浩插嘴:“广场上的你妈妈又高又大,你的眼睛还真像她呢!” 红莲嘴一噘:“那有什么用,反正是个石头,又不会说话,也教不了我拉琴。” 朴正子从柜上拿下一架手风琴,抹去灰尘,娴熟地试着几个音键,给红莲挂上琴带。 红莲高兴地:“阿姨,你教我吗?” 朴正子点头:“阿姨有一个要求。” 红莲:“我,我没有钱。” 朴正子:“我不收钱,只要你答应不告诉别人,就来我这儿学。” 红莲:“我叔叔也不能告诉吗?” 朴正子:“对,什么人也不能说。” 红莲表情郑重地,似乎什么都明白了:“我明白了!” 朴正子摸了摸她的头,又看着她的小手:“啊,你这手指真长,拉琴正合适!” 18 贮木场附近 “红莲——” 金光泽在一排排码放整齐的原木堆边寻找着红莲,四周沉寂无答。 19 崔福顺家 很晚了。红莲满脸欢喜地回家。 崔福顺焦躁,但尽可能耐心地:“红莲,洗手吃饭吧!” 红莲:“婶,我不饿。” 崔福顺:“你上哪去了,你叔到处找你,来,洗手吧!” 红莲好像在找什么,心不在焉地:“我手不脏。” 崔福顺把红莲拽过来,将她的双手捺到水盆里:“常洗手,病少有。饭前便后洗手,摸了钱也要洗手。” 红莲:“钱也脏吗?” 崔福顺:“脏!这钱呀,谁都摸,你传给我,我又找给你。钱上沾满了各种细菌。” 红莲:“你怎么看见的?” 崔福顺:“这是科学家在显微镜下发现的,一张纸币上有上万个大肠肝菌。懂吗?今天给你两元钱,花了吗?” 红莲掏出来:“我忘了花了!婶婶,再不要给我钱了,你刚才说了,钱是脏东西!” 红莲用肥皂使劲揉搓小手。 这时,金光泽满身寒光,气呼呼进屋:“红莲,你上哪去了?” 崔福顺没容红莲回答,温柔地:“红莲,进屋先吃饭。” 三人入座吃饭。 金光泽几次要问红莲。 崔福顺都把话题岔开去:“红莲,今晚跟婶婶睡好吗?” 红莲:“弟弟呢?” 崔福顺:“跟叔叔睡。” 红莲突然问:“婶婶,我妈妈的手风琴呢?” 金光泽:“你妈哪有手风琴?过去你妈拉手风琴,都是他们演出队的。你问这干啥?” 红莲:“我想学琴。” 金光泽:“咱家没人教。” 红莲:“我找人教我。” 金光泽:“学费呢?” 红莲:“不要钱。” 金光泽:“琴呢?” 红莲:“……” 崔福顺:“红莲,你还小,琴很重,你提不动。” 红莲急了,脱口而出:“我不小了!姜浩妈妈说我的手指拉琴最合适!……” 金光泽两眼冒光:“怪不得有人看见刚才你从西街那边过来,原来你上她家去了?你说,你干什么去了?” 红莲不知惹下什么祸:“阿姨,她,她愿意教我拉琴的……” 金光泽:“拉琴?!”逼问:“她还说什么了?” 红莲:“阿姨她,她不让我告诉你们。” 啪!金光泽怒不可遏地拍着桌子,压抑的怒火终于爆发了:“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 熟睡的儿子被惊醒,嗷嗷叫起来。 崔福顺边哄儿子,边劝金光泽。 红莲不示弱,执拗地:“我就是要学琴!” 金光泽:“你真是小鸡崽钻进了孤狸窝,你知道吗?……” 崔福顺制止:“光泽……” 金光泽:“你哄你的孩子!”对红莲:“告诉你,就是那个女人的丈夫姜寿东,害死你妈你爸,你还要跟她学琴,还叫她阿姨!” 红莲睁大眼睛,不知说什么。 金光泽:“你再去她家,叔叔就、就不要你了!” 20 崔福顺家里屋 夜晚的风雪在窗外呼啸,传来一阵阵可怖的疯狂。 红莲紧紧靠着崔福顺:“婶婶,我怕。” 崔福顺让红莲钻进自己的被窝,把她搂在怀里。 红莲半睡着,小手不自禁地摸着崔福顺哺过乳汁的乳房,寻找着记忆中与母亲的最美好的情愫。 崔福顺眼角缓缓淌出泪珠,想给予这个小小孤儿以最崇高的母爱。 红莲的手突然停住了:被红莲掀开的旧衣内,露出了崔福顺左乳房自上而下的那个长长的刀伤…… 为了不惊吓红莲,崔福顺仍平躺着,没动。随着一声强音,崔福顺脑际闪过了那可怕的一刻:姜寿东举着锋利的尖刀,向反抗中的崔福顺刺来!崔福顺猛地捂住了胸部,但白色的裤管下流出了殷红的鲜血…… “婶婶,你疼吗?” 崔福顺故意不醒来,微微转了一下身子之后,沉浸在那刻骨铭心的追忆中: 21 崔福顺娘家里屋 崔福顺半躺着,金光泽坐在旁边。 崔福顺:“光泽,谢谢你天天来看我。我想了很多,还是想告诉你,你另外找一个妹妹吧!我这个伤不好,万一将来生了孩子,养不好,不能有个好后代,不是亏了你的家吗?” 金光泽紧紧抓住了崔福顺的双手:“顺子,我心里,过去现在将来都只有你一个人。你不是十二岁的时候就告诉我,长大了嫁给我吗?我金光泽娶老婆,只娶崔福顺!” 崔福顺满眶泪水。 金光泽:“我们结婚吧!你胸部的伤,由我护理!我会好好护理你恢复健康!” 崔福顺伸手搂住金光泽:“你哥哥的孩子,才两岁多,不能没有母爱,我们真的结婚了,就让她跟我们过……” 金光泽:“顺子,你的心比我想的还要好!” 22 农行西林储蓄所 崔福顺正在收拾账本,准备下班。 一位老大爷进来,掏出两张残缺的五十元纸币。 崔福顺:“阿爸基,有事吗?” 老大爷:“我要换钱,给换吗?” 一职员:“我们都结账了,明天换吧!” 老大爷失望地走出门。 崔福顺追出柜台向门外边喊边走去:“阿爸基,能换!” 23 西林储蓄所门口 一个妇女和儿子在艰困地推着一个煤车,不小心煤车轮子滑进路边的沟里。 老大爷走过去帮忙。 崔福顺喊:“阿爸基,你不是要换钱吗?快来换吧。” 老大爷:“啊,对不起,我得快去换钱,一会儿再来帮助你。” 老大爷赶快走进储蓄所。 崔福顺转身回储蓄所时,下意识回头看了看那推车的妇女:原来是朴正子。 朴正子抬头,两人目光相遇,相识无言。 崔福顺有意没听见、没看见,转身进了储蓄所。 24 朴正子家 手风琴谱架,无人问津。 姜浩趴在地上,用钩子从大柜底下掏什么东西,原来是散落的麻将牌。他像发现了新奇玩具,雀跃地喊着:“妈妈,你看,你快看!” 朴正子从厨房转出,手里还提着炒菜铲子:“啥东西?” 姜浩张开小手:四张麻将牌。 朴正子勃然大怒:“扔到外边去!” 姜浩忙藏在身后:“我要玩嘛!” 朴正子上前就抢:“给我!” 姜浩抱住不放。 朴正子按倒姜浩,举起菜铲子就打姜浩屁股:“我叫你玩,你也想玩,你们老姜家非玩得断子绝孙!” 姜浩哇哇大哭,把麻将扔出来:“我不要了,不要了!” 朴正子停顿了,麻将牌扔在地上。只有姜浩的抽泣声。 朴正子心如刀剜地看着姜浩,拣起那四张麻将牌,像铅块一样沉沉地压着她的心。 门被推开,红莲来了! 姜浩乘机进里屋,屋里只有朴正子和红莲两个人。 朴正子赶紧掩饰地用围裙擦拭眼角,挤着笑脸:“你来了,阿姨真高兴。”说着,她摆好谱架,放好椅子和琴。 红莲一直扳着脸:“我今天来告诉你,不跟你学琴了。” 朴正子尴尬地:“是我教的不好?” 红莲憋了满肚子的话,冒出一句:“我妈妈是你家人杀死的吗?” 朴正子异常惊慌,眼睛眨巴半天,不知如何回答孩子的质问:“是……是你叔叔告诉你的吗?” 红莲眼里顿时冒出仇恨的目光,爆发地哭喊着:“你为什么骗我?你说你是我妈妈的好朋友,你坏!你们还我的妈妈,还我的爸爸!” 面对孩子撕心裂肺的哀唤,朴正子内疚地扑过去,抱着红莲的双肩,几乎半跪地恳求着:“红莲,你听我说,听我……” 红莲倔强地抽开双手:“我不听,不听!”转身推门出屋,甩出一个女孩子细弱悲惨的哭声。 吓呆了的姜浩,跟着红莲轻轻走出屋。 朴正子…… 那四粒麻将牌。 哑然的风琴。墙上,为蒙蔽儿子而挂着她与姜寿东合影的照片。 “红莲!看见红莲了吗?”院外传来了一个女人寻找红莲的呼声。 敲门声打破屋内的沉寂。 朴正子开门,惊诧地:“是你?” 崔福顺进屋了。 朴正子淡淡地:“红莲,她走了。” 崔福顺环视这个孤儿寡母凄凉贫寒的家境,摘下围巾,没有走的意思,两人相视,一时无言。 崔福顺打破僵局:“四年没来你家了。” 朴正子没好气的:“你们金家老老少少有冤伸冤有仇报仇,都冲我来吧!” 崔福顺:“不!我是来向你认错的。” 朴正子:“认错?” 崔福顺:“今天在储蓄所门前,我不该慢怠你呀,正子姐姐。” 朴下子一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 崔福顺:“一棵树上的果子有酸有甜,一家人里也有好有坏,姜寿东犯罪,你是无辜的呀,咱们还应该是好姐妹!” 像一缕阳光洒在朴正子冰冷的心房,她激动不已转过头去,泪如泉涌:“这句话,我等了四年,福顺妹妹!从前我和你、白花子、黄英姬四姐妹多要好,姜寿东这条人面兽心的狼,把白花子一家弄得家破人亡,我们姐妹四个也拆散了……” 崔福顺同情地:“真是一家不知一家的难呀!” 朴正子似乎要倒出蓄积已久的苦水,抓住崔福顺的手哭述不止:“好妹妹,我知道你苦,你收养了红莲不容易,可是,你们有政府同情,你们是英雄模范,我是什么?我在和龙都呆不下去了,见人矮了三分,连孩子都被别人欺负。姜寿东,他挨个枪籽了事了,可我们娘俩打碎牙齿往肚子咽,向谁诉苦呀!连你这几年都不跟我说一句话呀!” 崔福顺愧疚地扶起伤心的朴正子:“今天你有什么委屈都向我讲,不能再往孩子身上撒气,刚才你又打了姜浩是不是?” 不知啥时候,姜浩一直在听,悄然窥窗口。 屋内,朴正子抓起那四粒麻将牌:“看见这东西,我从牙根里冒火。你知道,他爸爸不就是玩上这个东西,成宿成宿地赌钱,怎么劝也不听,欠了赌债,就去偷,去抢!犯下个死罪!”她恨不得把手里的麻将牌。 崔福顺:“姜浩太小,哪懂这些……” 门,猛地推开,姜浩站出来。背后站着小红莲。 两个女人怔住。 姜浩走近朴正子伸手要那四粒麻将牌。 朴正子迟疑了一下,还是给了姜浩。 姜浩转身将麻将牌投进取暖的火炉里。 静场。 女人没了抽泣声,只能听见男孩气呼呼地喘息。 姜浩转过来,近乎哀求地:“我再也不要爸爸了!妈妈,我再也不让妈妈伤心了!” 朴正子爱怜地抱起儿子,紧紧地搂着。 崔福顺背过身,给红莲拭泪:“红莲,你就跟着阿姨学琴吧!” 红莲频频点头。 25 街道 如怨如诉的手风琴,从这条街道那个亮灯的屋子里溢出来,融进冰雪覆盖的城市里。 26 和龙市群众文化馆 人多。家长们带着孩子参加“少儿手风琴学员班”招生考试。 考场门推开,一位老师拿着报告单喊道:“金红莲……” 崔福顺从人群后挤过来,带红莲进考场。 27 街道上 崔福顺推着那辆除了“铃不响,哪儿都响”的自行车走着。红莲脸红扑扑地:“婶,我以后就在文化馆学琴吗?” 崔福顺:“你考得好,老师说录取你了。” 红莲:“刚才听小朋友们说,要收好多好多学费呢。” 崔福顺:“小孩子,不要管那么多事!” 红莲:“送牛奶的爷爷说,弟弟的奶费还没交呢。” 崔福顺故意生气地:“你这孩子,怎么管起大人的事?” 红莲:“反正,反正,我不学琴了。只要学习好就行了呗!” 崔福顺:“学,一定要学!别的小朋友能学,咱也能学!除了在文化馆学,有时间你还可以到姜浩妈妈那里去学!咱红莲一定把那手风琴拉出个《蓝色多瑙河》来!” 红莲:“啥叫《蓝色多瑙河》呀?” 崔福顺:“别问,将来你会拉了,就知道了!” 崔福顺想了想:“我还要给你买一个红颜色的手风琴!” 28 卖肉摊床 卖肉的胖子留着八撇胡,一眼认出崔福顺:“哎呀,大姐,你是名人啊!买我这肉,那才叫放心肉。”为招揽生意,他的嗓门很高。 崔福顺:“后丘,多钱一斤?” 八撇胡:“别人买五块五,你买,五块,来多少?” 旁边卖肉的不满:“胡子,你撬行咱的?” 八撇胡:“我这也是拥烈拥属。崔大姐,割多少?”他将锋利的尖刀往猪肉上一插,情真意切地:“大姐,你今天一定得买我的肉。这刀要是逼在我胸口,让我交出钱,要不就没命,我肯定把钱交出去!”他拍着放钱的盒子,抱拳敬意地:“佩服你呀,这刀子扎伤你,愣是一分钱没让抢走!看你那细嫩的手,那刀疤真深啊!” 围观的人多起来。 崔福顺拉拉衣袖遮住刀疤:“快给我割半斤吧!” 八撇胡子:“半斤?” 崔福顺:“半斤!” 八撇胡子一刀下去,秤盘显示半斤,他利索装袋,投进崔福顺菜筐里。 崔福顺拿贰元染角伍分。 八撇胡子不收:“别看你是银行职员,我知道你的情况,就算给红莲这孩子礼物了!” 崔福顺:“我家再困难也不少这半斤肉的钱,你快收下,不然我就不要你的肉了!” 八撇胡子边收钱边说:“红莲想吃肉,就来找我!慢走!” 29 菜市场门口 红莲被卖羊肉串磁住了,许多大人孩子在吃。红莲深深咽了一下唾沫,低头拉着婶婶快快走。 摊主用新疆话:“新疆正宗羊肉串,比韩国烧烤还要香,大嫂,先让孩子尝一串,不好吃了不要钱!” 崔福顺:“红莲,想吃烤肉吗?” 红莲小声:“想——” 崔福顺拉红莲到烤肉摊前:“请烤两串!”递给一元钱。 摊主高叫:“一元钱,只能买一串!” 崔福顺:“不是五毛钱一串吗?” 摊主:“那是上月的价,这月么,一元一串!” 崔福顺:“又涨价了!” 红莲:“婶婶,我一点都不饿,我不吃羊肉串了!” 崔福顺:“不不,吃!”又掏出一元钱递给摊主。 红莲高高兴兴地接过羊肉串边走边吃。 旁边一位妇女议论:“亏谁都不能亏孩子嘴,两串羊肉,塞牙缝都不够,还掏了半天口袋!不是自己生的就是不行!”对身旁的胖儿子:“虎头,快给小姐姐送两串!” 虎头追上红莲。 红莲推开虎头的手:“羊肉串我吃多了,会拉肚子!” 卖羊肉串的:“哟,那不是她妈呀?” 多嘴妇女:“婶婶!俗话说再甜的甘蔗不如糖,再好的婶婶不如娘,一点都不假!” 卖羊肉串的用“世上只有妈妈好”的调子唱了起来:“再甜的甘蔗不如糖,再好的婶婶不如娘……” 引逗得大家哈哈笑。 红莲:“婶,他们唱什么?” 崔福顺:“别听!快走!”她的心像被烤焦了似地拉着红莲走开。 30 崔福顺家 金光泽抱着儿子金吉回来了。 金光泽:“这屋里好香啊!做什么好吃的了?” 崔福顺抱过儿子亲着:“儿子体检怎么样?” 金光泽:“基本合格。就是缺营养,有些贫血!不过,托儿所已经同意收了。” 崔福顺:“入托费多少?” 金光泽:“要600元!” 崔福顺沉默了,抱着儿子上了炕。金吉又将头往妈妈怀里钻,崔福顺抱他调换一个方向:“又没羞了,都两岁多了,还想吃奶!” 金光泽:“这小子,再不送托儿所,真断不了奶了。我看你那只奶,已经枯了,再不坚决断奶,你和儿子的身体都会垮的!”边说边进厨房。 金光泽进厨房大叫:“嗬,烤肉!还没有到吃饭时间,烤什么肉呀?” 红莲怯生生:“是我没吃够烤羊肉串,婶婶就、就……” 金光泽不以为然地:“嗨,买着吃就算了,何必回家自己烤呢?”他转身进屋:“福顺,你也是,不就是羊肉串吗?吃十串咱也不会穷漏底,省一串咱也不能富流油!何必让人家说东道西的。” 崔福顺冒火:“你听谁说东道西了?是不是那烤肉摊上的人?” 金光泽:“可不是,难听的!还远处冲我唱什么什么:再甜的甘蔗不如糖,再好的婶婶不如娘!我还以为唱谁呢,原来就是唱你呀!” 崔福顺像拍起的皮球,再也压抑不住怒火,猛地弹起来,把儿子往炕上一推,一扫朝鲜族女子的柔顺:“这家我不管了!” 金光泽愕然:“你咋地了?” 崔福顺气呼呼地从里屋墙上掏出一个黑皮账本,顺手抓过一个算盘:“金光泽,你以为你家有个小金库呀,你来算算,你这个月的工资、奖金,加我的,扣去房租、水电,这个月生活费,红莲的人身保险,只剩三十二元五角钱。” 金光泽:“你算这个干什么?” 崔福顺:“不算不清,不讲不明,鸡肚子不知鸭肚事!现在,咱红莲学琴要三百元,买琴呢,七百三十五元。咱儿子的牛奶费三个月没交了,这又要入托儿所,你说六百元。这些钱,从哪来呀?” 金光泽敷衍:“车到山前必有路!” 崔福顺把账本一翻:“你借吧,咱哥哥从治病到去世,欠下了一万五千元,咱妈去年病故又欠下七千八百元。咱俩结婚的债今年刚还完!现在咱一共欠债两万两千四百元哪!如果别人来要债,没有单位救济点,咱家就得砸锅卖铁。光泽,你看看,我账算错了吗?”她眼窝里转动着泪,把账本和算盘推到金光泽面前。 金光泽哑了。 红莲紧张了。 连小儿子金吉也感觉异常,伸出小手抓算盘和账本。算盘发出“嘎嘎”声。 崔福顺泪水终于流了下来:“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一分钱现在能买什么?可我都得算计着用呀。我容易吗,光泽!我要当好两个孩子的妈妈!还要当好你的妻子……” 金光泽感动了:“别说了,从明天起我把酒戒了!” 红莲忏悔地哭了:“婶婶,我再也不想吃羊肉串了,也不要去学琴了!我要帮婶婶干活!” 崔福顺搂过红莲:“不,我说过了,琴,咱还要学!” 红莲:“那,手风琴,不要买了,我到文化饱去拉……” 崔福顺:“不不,手风琴我也说过了,要慢慢想办法买回家来。但是马上,没有!” 红莲流泪点头。 31 广场·塑像 寒冷冬夜,白花子雕像挺立着,厚厚的白雪覆盖着全身,四周静悄悄的。 32 崔福顺家 难眠的夜啊! 灯下,崔福顺盘腿坐在小桌前,双手飞快地数着点着银行印制的“练习币”。像银行职员点钞一样,从拆把、点数、扎把、盖章四道工序娴熟极了,只是那只受伤的手显得有点不灵活。 金光泽躺在一边,其实没有睡着,他看了看墙上的时钟。 金光泽:“顺子,都一点了,你今天练习时间比平常多一倍!”将崔福顺拉过来,深深叹了口气,愁肠百结地感叹着:“衣是翎毛钱是胆,没钱难倒英雄汉,这话有道理呀……” 崔福顺:“你还能去借吗?” 金光泽:“不借咋办?小的要入托,大的要学琴,咱俩又是吃工资的,养一个都难呀……” 33 崔福顺家里屋 红莲已进入梦乡,身旁那只花猫蜷缩着身子。 34 崔福顺家里屋 夫妻俩在盘算,两双失眠的眼睛在直勾勾地瞅着天花板。 崔福顺给金光泽倒杯水。 金光泽没动那杯水,坐起,看着崔福顺:“你妈不是答应给咱带孩子吗?” 崔福顺:“我怕儿子送去你舍不得呀!” 金光泽:“现在不是舍得舍不得的问题,帮咱一把,拉咱一把,咱俩才能喘口气儿!” 崔福顺:“儿子太小,身体又弱,怕给老人添太多麻烦。” 金光泽眼睛一亮:“那就把红莲送去,还能帮你妈做点事。” 崔福顺望着熟睡的儿子,嘴里喃喃说着:“让红莲去延吉也好,我妹还有一个手风琴!” 金光泽喝掉妻子倒的水:“她要跟你父母处得好,就在延吉上小学,对她前途也有好处,也对得起我哥我嫂了,你说呢?” 35 和龙长途汽车站 金光泽领着穿戴一新的红莲候车。 广播声:“去延吉的空调大客车就要发车了!”(再换成朝鲜语广播一遍) 36 街道、广场 崔福顺提着一个包袱,抱着儿子金吉,急匆匆赶路…… 路过白花子雕像,崔福顺停住了脚,猛抬头。 白花子俯视着崔福顺母子…… 崔福顺心里像被揪了一把,抱紧了金吉,脚步迈不动了。 白花子凝视的目光,似乎在问…… 崔福顺突然转回身,向长途车站奔去。 37 和龙市长途汽车站 崔福顺抱着儿子,穿过人群气喘吁吁地赶来。金光泽正领着红莲要上车。 “红莲——” “婶婶!” 金光泽诧异地看着崔福顺:“怎么,儿子不入拖了?” 崔福顺只顾点头,喘着气,把儿子递给了金光泽。 金光泽不解其意:“这是干什么?” 崔福顺把红莲拉到身边:“红莲,留下来。你把儿子送他姥姥家!” 金光泽:“你怎么变卦了?” 崔福顺:“我不跟你多解释了,你慢慢就明白了。” 售票员:“去延吉的,快点上车,发车了!” 金光泽对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只能顺从了,接过递上来的包袱,抱起儿子刚要上车。 崔福顺眼睁睁地看着亲生儿子要离开自己,心里一阵发酸,扑了过去。 金吉那张钳子般的小手,一把攥住了她的头发,哭喊着:“妈妈——”不肯撒手。 金光泽见汽车就要开了,用力掰开了金吉的小手。 “哇——”金吉大哭。 车开动了。 崔福顺头发一片散乱,目送着金吉在车里哭闹的身影,模糊了。一阵风扬来片片碎雪,撒到她和一旁无语的红莲身上。 冷极了。 38 归家的途中 红莲:“婶,让金吉弟弟去延边,你不想她吗?” 崔福顺不想解释地:“延吉有他姥姥,和龙有你妈妈。” 红莲:“可是我妈妈——” 崔福顺:“咱和龙市,不能没有你!” 红莲:“为什么?” 崔福顺:“长大了你就明白了!” 两人踩雪的声响,一路无话。 39 崔福顺家门口 一位女老师背着红色的手风琴等在门口。 崔福顺意外地惊喜:“对不起,让您久等了。” 女老师就是文化馆招考老师:“知道你家里的情况,我也很希望红莲能学习,帮助你们暂时借了一架手风琴,让红莲先练练,学费问题还得自己解决!” 崔福顺非常感激地向女老师鞠躬。 红莲接过手风琴,笑了。 40 市文化馆少儿手风琴学习班 红莲和其他孩子一样,作为正式学生,在老师的辅导下,动作一致地演奏手风琴。 红莲的差异是没有穿红毛衣。 41 崔福顺家 金光泽和红莲进屋,红莲高兴地要汇报:“婶,老师今天表扬我了……” 崔福顺满面愁容,背身擦拭眼泪。 红莲:“婶……” 金光泽:“出什么事了?” 崔福顺:“我妈来电话,金吉发烧住院了。” 金光泽:“那你去延吉,护理几天。” 崔福顺:“不行,明天我参加点钞比赛。” 金光泽:“你让别人替一下。” 崔福顺:“不行,全行都宣传我们三姐妹,英姬姐姐伤势重,赛场我不参加不合适,不拿回点成绩也说不过去!” 金光泽把拳头空攥着,万般无奈地感叹道:“你去当英雄吧!我去给儿子借住院费!” 42 农行系统业务技术比赛会场 八个县市选出的点钞能手开始进入比赛。 崔福顺作为和龙市队代表抽签后,入座。 “起!”裁判长一声令下,八支秒表齐按动。(比赛限定20分钟,以实点数量推算时速) 崔福顺的桌旁摆着十几捆百元大币,(这些纸币中掺有差错,必须点出)她抓起一捆拆卷,飞快地数点着,点完一捆墩齐,扎把,盖章,记录数字。 八个金融战线上的点钞能手,各显神通。 “还有十分钟!”裁判长在报时。 单指单张,多指多张,扇面点钞。不同的手法,使人民币在这里变化多端,如飞羽抖翅,似流水淙淙,犹落叶纷纷,速度、节奏使人民币造就了一种特殊的美。 台下,评委们和观众都瞪大眼睛,如看百米冲刺,激动人心。 43 延吉·金达莱歌舞厅 金光泽把一个大款式的玩客崔虎山叫出来:“虎山,无事不登三宝殿!帮帮忙吧!” 崔虎山一个劲地摇头:“最近生意不好,我真是帮不了你的忙。” 金光泽:“我张一回嘴,你借是不借?” 崔虎山:“上次借的,你都没还。我也不能当扶贫专业户呀!” 金光泽冷冷地:“可我金光泽,过去也帮过你大忙的啊!”转身走去。 崔虎山停顿片刻,向金光泽追去:“光泽,你等等!” 44 比赛会场 崔福顺数点着百元币,发出唰唰如细雨落地的声响,那只受伤的左手变得异常顽强快捷。 插入裁判长的声音:“还有最后一分钟!” 快速叠化:白花子的雕像。 ——黄英姬重伤下床的画面。 ——儿子金吉伸手向她扑来。 ——红莲抱着手风琴企盼的目光。 ——金光泽穷愁索面踟蹰独行。 裁判长的声音:“还有最后十秒钟!” 崔福顺扇面点纱变成高速摄影,每一张百元币都被她母亲般的手指,轻柔地翻过去…… 45 崔福顺家 傍晚,我们熟悉的那双点钞的手,浸进了清水盆里,反复地搓洗着。 红莲早早站在一边,递着毛巾:“婶,你得第几名?” 崔福顺的手从兜里掏出个红纸包:“明天给你买件红毛衣!” 红莲高兴地去拉琴了。 崔福顺:“你叔叔有消息吗?” 46 延吉医院 疲惫的金光泽在护理打点滴的儿子。 47 崔福顺家 黑白电视里,播出全州农行系统专业考核的大会报道。 播音员的声音:“出纳专业点钞冠军是和龙市西林储蓄所崔福顺,亚军是龙井市安民储蓄所金玉珠……” 红莲看见崔福顺上台领奖的情景,激动地跳起来:“婶!你快看!你是冠军!” 厨房里,崔福顺忙碌地搓洗一大盆衣服,无心顾及电视节目,带着补丁的床单她拧干挂在晒衣绳上。 红莲抱怨着:“婶,你当冠军了,你还不看!” 敲门声。 “谁呀?” “老全。” 崔福顺开门,一位六十多岁的老汉进屋了。 崔福顺:“红莲,给全爷爷搬椅子来。” 老全:“福顺呀,你得了冠军,还发奖金,大喜呀!” 崔福顺谦虚地鞠躬:“多谢您老的关照。” 老全:“我们家也有喜事了!我儿子下周娶媳妇呀!” 崔福顺:“那我们一定去参加婚礼。” 老全:“我们家办这么大事,开销紧张啊!” 崔福顺敏感地:“光泽借你家的钱,我们想办法。” 老全:“光泽哥哥死了三年了,借我的三千元,到现在都没个回音。你说,现在真是,欠债的是爷要的是孙子呀!说完,欲走。 崔福顺脸一阵胀红,从兜时拿出那个红包:“这是我发的奖金二百元,你先拿去给新娘子买几朵花,图个吉利。过几天,我和光泽去你家还钱,不会让你老再为难了。” 老全揣了红包,走了。 送走了讨债人,崔福顺进屋,撞上了红莲一双问号的目光。 和龙市新闻又在介绍英雄三姐妹之一崔福顺勇夺出纳点钞冠军的新闻。 崔福顺关闭了电视。 屋里静了。 崔福顺:“红莲,去拉琴!” 那个红包将孩子的一个希冀给剥夺了,红莲可怜兮兮地转身进了里屋。 崔福顺下意识地又从抽屉里,找出“练习币”两手习惯地又数点起来,速度越来越快,突然,她觉得“币”少了! 又点数一遍,证实了自己的判断。 崔福顺:“红莲,我这‘练习币’怎么少了?你拿了吗?” 红莲胆怯地从手风琴箱里掏出来了。 崔福顺责问:“你拿这练习币干什么?” 红莲:“老师已经批评我两次了,没有红毛衣……婶婶,我错了!” 崔福顺生气地:“你胆子真大!还缺十三张!” 红莲吓坏了:“我,我给放在了叔叔的提包里了。” 崔福顺追问:“你叔叔的包里?” 红莲吓得要哭:“弟弟有病,让叔叔带到延吉给弟弟买药啊!” 崔福顺的心被狠拧了一下,扔下手里的练习币,将吓得脸色发白的红莲搂在怀里,无语的泪水流到嘴边,咸咸的…… 红莲呜咽着:“婶婶,我再也不拿你的钱了。” 崔福顺脱下外衣,又脱下里边的红毛衣,在红莲身上比量一下。 红莲:“太大了。” 崔福顺操起剪刀,挑开一个线头,心一横拆扯开来。 红莲:“婶,你不要毛衣了?” 崔福顺:“我给你重织一件。” 红莲拾起床上的散乱的练习币。 崔福顺:“傻孩子,那是假钱,不能买毛衣!” 红莲见毛衣的一个袖子没了:“不!婶,我不让你拆,叔叔说过,这件毛衣是姥姥送给你的,我不要红毛衣了!” 崔福顺噙着泪,飞快地拆着自己陪嫁的毛衣,长长的红线哟,扯出一段女人辛酸苦涩,牵出一位做养母的妇道良心。 红莲帮助缠线。 那双点过上百万元钱的灵巧的手,毁了自己的毛衣,为孩子编织小小的希望。 窗外,纷飞的雪花,给和龙市盖上厚厚的棉絮。 48 崔福顺家·街道 一辆银行专用的面包车开来。 49 崔福顺家 崔福顺开门:“哟,是李主席,小张。下这么大雪,你们有急事?” 工会李主席(50岁):“天冷,给你雪中送炭。” 小张:“红莲,干什么呢?” 红莲:“婶婶给我织毛衣。” 李主席从提包里掏出用报纸包着的一堆东西。 崔福顺:“我家不涮火锅,你送啥炭呀!” 李主席把报纸一层层打开,八捆厚厚的百元币,还有一些汇款的单据和一些零币。 崔福顺惊诧了!疑惑地看着李主席。 李主席:“这些是八万一千三百六十元。是全国各地寄来的捐款。” 崔福顺:“捐款?” 李主席指着《中国城乡金融报》报纸:“上次那个记者,写了这篇《英烈身后事》,在报上一发表,知道你收养了红莲,许多人非常感动,都纷纷寄款寄慰问信和一些物品,这些日子你参加比赛,可把我们工会忙坏了,现在全部整理出来了,你点点。” 小张拿出一个邮包:“这是北京一个叫张端的6岁小朋友把自己攒的零钱,用包裹寄来了。要手拉手帮助红莲。” 红莲打开,全是硬币。 小张又拿出一个账本:“这里有咱农行新疆克拉玛依一个叫‘金穗’的人寄来的汇款单。”读着汇款人简短留言;“我每月保证寄二十元钱,支持红莲学琴,只要人人献出一点爱,涓涓之流汇成大海。‘金穗’说得好!” 红莲:“婶,他也姓金!我爸爸姓金的。” 崔福顺一旁激动得无法言表,一只手抓着那团拆了的红毛线。 李主席:“这还有新疆石河子叫白云的寄款。” 红莲插话:“白云?我妈妈姓白。” 李主席:“一张报纸,把咱农行人的心都贴在一起了。要不是记者谁还知道咱们和龙呀!” 红莲:“爷爷,新疆比长春还远吗?” 李主席:“新疆在大西北,咱们在大东北,两个边。咱们朝鲜族有句话,一里之内有敌人,万里之外也有朋友啊!小崔,光看咱这家,那就太小了。这些钱物、信件你都清点一下,组织信任你,会给孩子安排好的,再有寄款,我们找你联系。” 李主席和小张走了,留下一堆钱和信。 红莲高兴地:“我们有钱了!我们买琴啦!” 崔福顺痴呆呆地望着这堆“雪中之炭”,散着暖意,炙热人心,她没有动。 红莲打开一捆钱,递过去:“婶,你点点嘛!” 崔福顺下意识本能地数点,可是,她越点越慢,越慢越沉,点不下去了。 泪水,从心底往上翻涌出的泪水啊,滴落在手上,币上…… 红莲不知啥时已把擦手的湿毛巾拿来了,早早站在一边,等着给婶婶擦手消毒。 崔福顺激动忘情地把湿毛巾拿过来,不是擦手,而是捂着脸,放声恸哭! 手风琴如歌如唤,倾述着朝鲜民族的情感。 拆剩半只袖子的毛衣和那堆八万多的捐款,又使崔福顺背负上感情的债务。 50 崔福顺家 夜晚。崔福顺手捧金穗和白云的汇款单,仔细看着:“光泽,你瞅,这个最远的新疆寄款的金穗和白云,到底是什么人呢?将来我们自己有了钱,一定带红莲拜见他们。” 红莲从里屋伸出头:“婶婶,金穗和白云的汇款单给我,我要做纪念!” 红莲把金穗和白云的汇款单小心翼翼地展平后,按月贴到自己床头的日历上。 崔福顺悄声对金光泽:“巧了,金穗姓金,白云姓白,红莲把他们当做死去父母的象征了!你瞅瞅,她把那两张汇款单稀罕的!” 金光泽:“这个大西北的金穗、白云精神可佳,不容易呀!” 51 冰雪地 金光泽轻松愉快地带着红莲来滑冰,红莲穿着红衣服在冰面上滑爬犁,恰似飘逸的一朵红雪莲。 许多人羡慕的眼光看着他们。 52 崔福顺家 烟缸里已有几根烟蒂,茶杯里冒着热气。 来借钱的崔虎山坐了很久:“……小崔呀,凭我跟光泽多年交情,我就这么空手走了?” 崔福顺:“我家有钱,可这钱不是我们的奖金,也不是我们挣的,是全国各地捐的钱,我能随便借给你吗?” 崔虎山:“我呢,有一个机遇,到安图去抓狗,老农卖狗要现款,你也不算借我,我挪用一个月,要利息也行!” 崔福顺摇着头。 崔虎山:“你说当年光泽找我借钱,我二话没说。这水不流动一样平,人不求人一样高,我今天求着你们还能卷我这情面?” 崔福顺:“你要用多少?” 崔虎山见有缝了:“二万。” 崔福顺摇头。 崔虎山:“那就一万五吧!最低的了,你在银行工作,这钱不长腿,留着没用,让钱跑起来,钱才生钱,别像个守财奴,死抱着不放。”。 崔福顺:“这钱不能借。” 崔虎山:“你作不了主,我跟光泽说。” 崔福顺:“找他没用。” 崔虎山刺激地:“你知道别人说你什么,三个人流血,钱却流进一家,你真想独吞呀?” 崔福顺像被毒蜂蛰了似的:“你不是来借钱,是来找茬的吧!” 崔虎山:“别有粉都往自己脸上抹,有钱都往自己兜时搂。我来借钱,也算给你一个姿态。” 崔福顺:“钱是全国各地捐的,借不借,我得问问捐款人。” 车铃响。 崔虎山:“光泽回来了?” 推开门的是邮递员来送汇款单:“崔福顺,新疆金穗和白云又来汇款了,戳!” 崔福顺找出图章,盖印。 邮递员走了。 红莲从婶婶手里拿过金穗和白云的汇款单又小心翼翼地展开,按月贴到日历上,嘴里高兴地喊着:“噢,一共十张,已经五个月了!” 崔虎山:“真是会赚钱的不出力,坐在家门就进钱呀。当初,让姜寿东那小子扎我一刀,现在也发了!” 崔福顺厌恶地:“光泽回来,也不会借你钱的。” 崔虎山起身,不满地扔出一句:“话不要说死,情不要斩绝,人总有求人的时候!” 重重的关门声。崔福顺内心痛苦地把头靠在门上。 窗檐,冰流子融化出冬日的泪滴。 53 街道 两个朝鲜族妇女踩在雪地里的脚印。 崔福顺扛着打糕锤:“明天是红莲的生日,要吃打糕。” 朴正子顶着打糕用的木槽:“照理说,你可以花钱买十斤打糕。现在,知道你有钱了,谣也传出来了,真是舌头底下压死人。” 崔福顺:“我知道,说我见钱眼红,独吞了。还说什么?” 朴正子:“说你捂捂盖盖,事必有怪。有人说你家已有二十几万了!” 崔福顺:“你还听到什么?” 朴正子:“说你们存在银行,吃利息呐!” 崔福顺:“你信吗?” 朴正子:“人嘴两层皮,是非由他去,受不了烟熏成不了佛。” 崔福顺陷入痛苦的思索。 54 崔福顺家 崔福顺夫妇在做打糕,金光泽打,崔福顺翻动米糕,两人配合。 金光泽抢起木锤用力打来:“你怎么能这么不开面,一点不仗义,把虎山兄弟得罪了!” 崔福顺蘸着水翻动着米糕:“有钱也不借这种人。” 金光泽:“我跟虎山家是世交。我哥哥嫂子死的时候,人家少帮忙了吗!咱不能有钱忘了借钱的时候,让人骂咱们为富不仁,忘恩负义!” 崔福顺:“行了,你别有了点钱,说话也气粗了!” 金光泽:“钱算什么东西?人情,比钱值钱!人情是把锯,拉回来,还得送回去。这叫朋友!” 崔福顺头也不抬,翻着米糕:“哼!酒肉朋友,没钱分手,咱结婚后,他来过吗?” 金光泽:“过了河,咱不能把桥当块木头吧!我说,借!” 崔福顺耐心地翻着糕:“不借!” 金光泽狠狠地打了一锤,富有黏性的米糕渐渐地皱了起来:“你真想自己垄断!难怪虎山兄说我当不了这个家!” 红莲的手风琴声,断了。 崔福顺任凭金光泽发怒,有条不紊地翻动着米糕,耐心地说服:“这笔钱,不是奖金,不是抚恤金,不是正当收入,这是全国人民的捐赠,你我都没权支配,现在,只能是一种办法解决了。” 金光泽:“你要把钱存起来。” 崔福顺:“不!” 金光泽:“你想投资炒股?” 崔福顺:“不是!” 金光泽:“那你想干什么用?” 崔福顺:“光泽,你镇静一下。把这八万多元的捐款,交回农行。让组织上去处理。” 金光泽停下手里的木锤,勃然大怒:“你是不是钱多了咬手,你想退回去?” 崔福顺:“对,我宁肯不要这笔钱,也不让崔虎山那种人背后撒咸盐!” 金光泽:“你敢?” 崔福顺:“这款是冲我和红莲捐的,没你的份!” 金光泽怒火中烧,抡起木锤,举了半天,狠狠地砸在米糕上,一甩手,木锤把墙上的镜子打落,摔碎。 红莲在一边吓哭了。 金光泽气得青筋暴起:“你,你又想作高姿态,当英雄。这回你得问问我嫂子,我哥,他们答应不答应!” 崔福顺头也不抬,温柔的手沾水揉翻着白粘粘的打糕…… 55 广场雕像 暴风雪像一匹炸鬃的野马,呼啸地冲过城市。 雕像,默然无语。 56 崔福顺家 窗外。风声呼啸。崔福顺与红莲在里屋睡。 金光泽在外屋独居,难以入眠。 这一夜的风雪哟! 57 和龙市农行工会办公室 崔福顺将原包装的八万多元的捐款及近几个月寄来的钱,一分不差地摆在工会李主席桌上。 崔福顺:“财务上的事,由组织上处理吧!信件嘛,由我们自己处理吧。只是新疆的金穗和白云的汇款单留给红莲,她要留作纪念,她一张不拉地贴在日历上!” 李主席激动的握着崔福顺的手:“咱农行的领导有眼光,树你这样的典型,就是让人服气! 58 阿里郎好狗肉馆 崔虎山正在为饭馆杀狗。 一条黄狗被勒在路边电线杆子上。 金光泽走来,叫住崔虎山。 崔虎山擦擦手,跟着走了。 一个小伙计:“怪了,光泽一摆手,虎山屁颠屁颠地就跟走了。” 老板娘:“知道吗?没钱说话如放屁,有钱说话屁都响,光泽有钱了!” 两人边说边走远了。 59 菜市场卖肉摊床 崔福顺刚走到肉摊前,卖肉的八撇胡就喊上了:“崔大姐,来来,要哪块儿,您说。” 崔福顺感到一阵为难,踌躇着。 八撇胡诡密地摆手,让崔福顺靠近,压低声音:“大姐,有麝自然香,何必随风扬,有钱自己富,何必瞎嚷嚷,你家发笔大财,怎么都知道了,这人的眼睛不是黑的,都是红的!” 崔福顺:“我有钱没钱自己知道。” 八撇胡把胡子一捋:“来几斤?” 崔福顺:“一斤。” 八撇胡惊讶一 嘴:“开玩笑吧?你最少称五斤!” 崔福顺不满地:“你咋这样?” 八撇胡:“要过新年了,给猪肉也献一份爱心嘛!” 崔福顺:“一斤。” 八撇胡知道拗不过她,一刀下去,称过,包好。接过崔福顺一张百元大票,有意在手时晃晃。从钱箱里随手找了一张五十元和四拾元钱,递给崔福顺。 崔福顺为躲避别人的目光急欲离开。 八撇胡在钱箱里找出五张拾元币,招呼着:“崔大姐,给你换成零的,采购方便,五十的那张给我。” 崔福顺找出那张五十元币又换给他了。 八撇胡热情真诚地:“大姐,年前买肉还来呀!” 邻摊位冲着崔福顺背影议论上了:“咱和龙这三女英雄,让她拣着。” 八撇胡:“啥意思?” “你说,死了的那个,弄个像傻立着。重伤的那个,还在治病。就她,只手上一个小刀伤,全身完好无损,结婚生子,现在又名利双收,比咱做买卖都赚!” 八撇胡一边给老太太割肉一边回击邻摊:“你呀,属乌鸦的,专剔那骨缝里的肉。你咋不看看人家那精神!” 邻床摊主:“你多会揽生意呀,抓住英雄做宣传。” 八撇胡边说边称肉,找钱,动作干净利索。 60 卖羊肉串的地方 崔福顺今天没犹豫,买了几串,用塑料袋包裹好,放在筐里。 一个阿妈妮走过来:“福顺呀,你看看我这张钱,是不是假的?” 崔福顺用手一摸,在阳光下一照:“哪来的?” 阿妈妮:“卖肉找的!” 崔福顺:“走,找他去!” 61 卖肉摊床 八撇胡见崔福顺又返回来,殷勤地招呼着。 崔福顺拿出那张五十元币,严肃地:“这是你找给阿妈妮的吗?” 八撇胡冲阳光识辨着:“我没这钱呀!” 崔福顺:“你别耍赖,刚才你还想找给我呐!” 八撇胡嘻皮笑脸:“哎呀,大姐,我换一张不就行了。”说着给阿妈妮五张拾元钱。可是崔福顺不依不饶,拿着五十元假币不撒手。 八撇胡:“大姐,唱戏瞒不了打锣的,花钱瞒不了你们银行的,你说是假,那我认倒霉!” 崔福顺严肃指责:“你怎么能坑人家阿妈妮!” 八撇胡:“我也不知道是假的!” 崔福顺咄咄逼人:“你找出去几张?还有几张?” 八撇胡胆虚地:“就这一张,你发了大财,别砸了我的买卖,大姐!” 崔福顺:“我是银行的。不仅要收缴假币,还要查明假币的来源!” 八撇胡讨好地:“大姐,你闭一只眼就过去了”围观的人多起来。 工商管理人员被阿妈妮叫来了。 工商人员在八撇胡钱盒子里找出三张五十元假币:“走吧,到派出所说清楚!” 人们用异样的目光看着崔福顺。 八撇胡向崔福顺投以怨恨的目光。 邻床摊主拍一下他肩膀:“快去吧!你别属乌鸦的,你得看看人家的精神!” 八撇胡耷拉脑袋,被工商人员连人带钱押走了。 62 郊外一片雪地 金光泽一拳将虎山打个趔趄:“是块膏药贴在痛处,有话你说在明处,背后给我家造谣!” 崔虎山返身一拳将金光泽打倒在地:“坛子口好封,众人口难捂,你家把钱独吞,谁都知道的事!” 金光泽起身揪着崔虎山:“再瞎说,我砸了你舌头!” 崔虎山:“不是哥们提醒你,咬人的狗牙发红,贪财的人眼发红,你看你老婆一谈钱眼都变色了!” 金光泽恼羞成怒,一拳将崔虎山打倒:“告诉你,那笔钱是我家两条人命钱,谁也不能动!” 崔虎山猛地一拳将金光泽打倒了:“哥们儿,现在,我明白了你为啥娶这个媳妇,高呀!姜寿东用刀子逼着她,宁可舍命不舍钱,真是守钱的好手,恐怕你花钱,也得她批条子吧!” 金光泽没容他说完,猛拳击过,两人同时倒地,不能动弹。 崔虎山有气无力喘着气:“哥们,你把我嘴打歪了。” 金光泽躺在雪地上:“嘴歪也要讲直话。” 63 崔福顺家 崔福顺做好一桌丰盛的晚餐,度间准备解决家庭最大难题。 红莲站在墙边,背后就是打碎的那面镜子:“叔叔,咋还不回家?” 崔福顺心事忡忡地把几支羊肉串递给红莲:“你先吃吧!” 红莲放回几串:“留给叔叔吃吧!将来婶婶带我去新疆,找到了亲戚,一定多多吃真正的羊肉串!” 崔福顺:“亲戚?” 红莲:“给我寄钱的金穗。” 崔福顺:“那是朋友,不是亲戚!” 红莲:“那白云呢?跟我妈妈一样姓白,金穗像我爸爸一样姓金!” 崔福顺:“等会儿你叔叔回来,要是他发火,你就让他吃婶婶刚刚做出来的甜糕!” 红莲:“要是他不吃,还是发火呢?” 崔福顺:“那你就使劲哭,跺脚!” 重重的脚步声传来。 金光泽进屋,表情庄重地从怀里掏出一瓶酒,脸上青一块,紫一块。 崔福顺:“光泽,你这是怎么了?” 金光泽不正面回答:“那笔钱还在咱家吗?” 崔福顺:“……退回去了。” 金光泽没再问,走到洗脸盆前,将两只大手播插进水盆:“红莲,倒点热水!” 红莲给添热水。 金光泽搓洗手,没话。屋里的情绪绷住了。 金光泽:“红莲,你说这笔捐款该不该退回去?” 红莲紧张地不敢後嘴。 金光泽:“捐款就是指名道姓寄给你的,你有权说话。你说呀!快说!” 红莲胆怯地:“我说不好。” 崔福顺温和地:“先吃饭,吃饭再说。” 金光泽用牙启开酒瓶,抓起大碗,倒满,端入里屋,放在桌上。然后,从柜台后拿出一张白花子与金光旭合影的大照片,擦了擦灰摆立桌上。 崔福顺不知将要发生什么事情,心里极度紧张。 金光泽严肃地:“红莲,把你妈留下的钱找来!” 红莲找来那两张染血的拾元币。 金光泽这条朝鲜族的汉子,双手抱拳屈膝而跪:“兄嫂在上,小弟跪下了,下周就是嫂嫂四周年的祭日。我们金家不会忘记你的恩德,我金光泽,尤其感谢嫂嫂为我作媒,介绍崔福顺这样的好女人嫁给了我。她一不贪财,二不贪吃,三不讲穿,从嫁给我那天起,他就做婶为娘,为了照顾你们的孩子,饭菜总是吃剩下的,衣服总对付着穿,操持咱们这个穷家,她精打细算,省吃俭用,还有我们可怜的儿子金吉,只能吃一只奶长大,这有谁知道啊!真是难为她了……” 外屋崔福顺感动地潸然泪下,头抵在墙上…… 金光泽情词衷恳地:“千金难买心眼好啊,全国各地捐来了八万多块钱,她愣是一分不留交给组织处理。她心胸比我宽阔,做事比我大气。人与财交方知心,金与火交方知色。我能娶福顺为妻,这是我光泽一世的福份。”他热泪出眶。 外屋,崔福顺再也听不下去,想进欲退,最后悄然地出屋了。 金光泽端起酒碗:“放心吧,兄嫂!有我和福顺在,一定会把红莲带大,带好。钱都退了,全国银行职工对嫂的感情,你们九泉之下,分享吧……” 酒,慢慢泼洒地上…… 两张染血的拾元币。 64 回到序幕的讲台上 新疆石河子大会场讲台。 崔福顺手持带血的拾元币。 崔福顺深情地:“我非常感谢全国人民的支援,尤其是新疆的金穗和白云,三年多了,从不间断给红莲寄款。我多次写信给新疆农行寻找金穗和白云,都没有找到,金穗和白云像一个难解的谜,这个谜在小红莲的心里越长越大。直到九六年一月,金穗有三个月没寄款来……” 65 崔福顺家 红莲对着三个没有贴上寄款单的日历,难过地发愣。 崔福顺端饭上桌:“红莲,吃饭了,今天吃好吃的!” 红莲慢慢来到桌前坐下,一边用紫菜包着饭,一边呆呆地说着:“金穗的汇款单,一次写一种字,越写越好看……可是怎么就不寄了呢!都两个月了!”要哭。 崔福顺:“快吃快吃!也许人家金穗出差了呢?说不定下个月就会寄来!” 金光泽:“今天这紫菜,叔叔是从阿里朗食品公司买的,干、脆、味正!快吃吧!” 66 崔福顺家 夜,寒冷的月光透窗洒在屋里。 红莲说着梦话:“金穗、白云、金穗……” 崔福顺捆扎着“练习币”:“今天邮递员送来的汇款单中,又没有金穗的,已经三个月了,真奇怪!……红莲晚饭又吃得不香!” 金光泽:“这孩子就是任性!这有什么奇怪的?!人家是交党费,还是纳税,月月都给你寄!” 崔福顺:“金穗每月6号准能寄,都三年多了,怎么会突然就不寄了呢?……” 金光泽:“你也像个孩子,人家金穗能坚持三年多也该到站了!” 崔福顺:“我总感到金穗这个人,做事不会这么绝情,难道他就不想想小红莲突然收不到他的消息,会怎么样?” 金光泽:“你不是在攒钱吗?等到存折里有了三千元,我支持你带着红莲去一趟新疆,找找金穗和白云!” 崔福顺头靠在金光泽胸前:“明天,我找李书记讲讲这件事,先通过组织找找金穗!” 67 报纸叠印 《“金穗”“白云”,你们在哪里?》醒目的文章标题,在《中国城乡金融报》《新疆日报》《中国青年报》向社会发出了寻人传呼。 68 中央电视台《焦点访谈》 叶晓林主持的本期焦点话题《金穗,你在哪里?》(字幕1996年3月4日) 叶晓林:“……远在延边朝鲜族自治州和龙市,烈士白花子的遗孤小红莲,收到了全国各地的捐款资助,在这无数个捐助者当中有一个来自新疆克拉玛依署名‘金穗’的人,每月准时给小红莲寄款,资助她的学习和生活,三年零八个月,从未间断,至使小红莲和她的亲属,几经查找,‘金穗’仍然不露真实姓名,金穗是谁?他现在在哪里……” 以上画面分切在北京火车站巨大的荧光屏上,许多乘客都驻足观看;分切在新疆乌鲁木齐机场候机室的电视屏幕上,准备乘机的各族旅客被吸引了。 69 和龙·崔福顺家 《焦点访谈》的声音延续下来:“各种媒体都在寻找这位做好事而不留名的英雄,如今这位好人找到了!……” 金光泽瞪大眼睛在观看。 叶晓林:“他就是中国农业银行新疆克拉玛依市支行行长张培英同志……” ——张培英戴着眼镜,方正的脸膛微露笑容,五十多岁的中年男子。 金光泽高兴地冲厨房喊着:“顺子,快,顺子!”没人,他又砸卫生间的门:“顺子,金穗找到了!金穗找到了,你瞅,一副好人模样!” 崔福顺急不可待地出了卫生间,欣喜地奔向电视机。 叶晓林的介绍和画面同时出现:“张培英同志是1996年支边进疆的天津知识青年,为了建设边疆,扎根边疆,三十二年间只回天津两次探望父母。他是一位把爱心献给烈士遗孤和边疆建设事业的优秀共产党员。1995年9月27日张培英出公差,自乌鲁木齐返回克拉玛依途中不幸发生车祸,以身殉职,年仅五十二岁……” 噩耗像一瓢冷水迎面泼来,崔福顺懵了!! 崔福顺猛地倒在金光泽怀里,眼泪缓缓地流了下来。 电视里,记者在问张培英的女儿张洪(19岁):“报上一直找‘金穗’,你不知道你爸爸就是‘金穗’吗?” 张洪无限哀思地:“我爸爸就是克拉玛依农行的行长,延边寄来的信和照片,在他那儿就押下来了。我是在收拾爸爸的遗物的时候,发现了崔福顺一家人寄来寻找‘金穗’的信件。还发现了爸爸有两张已填好,但没有发出去的汇款单……” 电视里出现了汇款单和各种信件遗物。 崔福顺两眼泪汪汪,双手捂着嘴,吃惊地看着。 电视里张洪继续讲:“我是家里最小的,也是爸爸最疼爱的。学过电子琴,但是家里经济困难,买不起琴,中断了学习。可是当爸爸知道小红莲要学琴,却毅然支持她,学到底。我父亲就是这样一个心地善良的人……”张洪说不下去了,哭泣着。 突如其来的哀情,深深冲击着崔福顺和金光泽的心,空气变得压抑、沉闷。 张洪痛苦地叙述:“父亲的死,给我母亲心灵造成极大悲伤,住进了医院,组织上不惜一切代价抢救,还是没有留住她,在父亲走后短短一个月,妈妈也离开了我们。所以,我现在非常能够理解爸爸为什么会坚持三年多,关心一个素不相识,失去双亲的小红莲……”她哭得很伤心。 “唔——” 崔福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声,划破了压抑的空气。 外面传来红莲的声音。 金光泽马上捂住了崔福顺的嘴,关上了电视,崔福顺跑进厨房。 背着手风琴的红莲走进屋,把琴放到炕上一推,转身问:“婶,金穗的汇款单来了吗?” 金光泽拉住冲进厨房的红莲:“快看看你的小花猫,今天光睡觉!” 红莲走进里屋。 崔福顺再也压抑不住情感,她捂着嘴,跑出屋外,连鞋都没穿…… 金光泽提着她的鞋,抱着她的大衣追出去。 70 高高低低的雪地 崔福顺如疯如痴地在雪地里奔跑着。 “金穗——” 金光泽在雪地里寻找。 “顺子——” 在崔福顺奔跑和金光泽寻找崔福顺的画面上,听到《焦点访谈》的画外音:“农行职工齐莹和池华庆来为张培英送葬,找一件内衣内裤。她们含泪对记者说:我们翻遍了张行长家的衣柜,连一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我们只找到了两条破衬裤、准备把他拆补一下,拼成一条,让老行长干干净净穿上,上路吧!他捐款希望工程一次就捐600多元,可对自己太俭朴了。像这样廉洁的干部,我们真不愿他离开我们呀!……” 一片皑皑雪地上,痛苦不堪的崔福顺倒在雪地里。 崔福顺拳头用力夯着雪地:“金穗,你怎么就这样走了?小红莲还没有见到你,我怎么向小红莲交待啊!她天天念着你,要见你啊!” “顺子,走吧,你会冻坏的!” 金光泽用棉大衣裹住崔福顺,给崔福顺穿好鞋,双手抱着已经精疲力尽的娇小的妻子离开了雪地。 71 和龙邮局 崔福顺拉着金光泽走了进来。 金光泽诧异:“给你妈寄钱?” 崔福顺:“不,他们还过得去。” 崔福顺从内衣口袋里掏出800元钱:“光泽,这是咱俩这个月拿到的工资,先寄200元给金穗的女儿张洪吧!” 金光泽:“好!不过……这月……咱的儿子……” 崔福顺:“我仔细考虑过了,儿子先不要接回来。紧缩开支、节约节约,只要不亏待红莲,咱俩怎么都好说,少吃点,少用点,能熬过去,下月不又有工资了吗!想想人家金穗张培英,咱可强多了:咱还活着,还年轻,咱就困难这两三年,往后就都会好过来的,你说对不?” 72 崔福顺家 崔福顺正在炒鸡蛋。 “婶婶!”传来红莲喜庆的声音:“金穗来信了,是新疆克拉玛依来的,肯定是金穗的信!” 崔福顺万分惊愕地接过信,极为诧异的慢慢打开…… 红莲兴奋而急切地:“快念,婶婶,快念呀,金穗一定告诉我们,他为什么三个月没有寄汇款单!” 红莲听着—— 张洪声:“小红莲,你好!你一定急于知道是谁写的这封信。我是新疆克拉玛依的金穗张培英伯伯的小女儿张洪。算来我爸爸已经有三个月没有给你寄钱了。我要告诉你一个不幸的消息……” 73 崔福顺家里屋 晚上。 红莲满脸泪痕的脸上,一双仍在滚落的泪水的眼睛紧闭着。 崔福顺和金光泽左右坐着。 金光泽:“金穗伯伯是一个好伯伯,跟你妈妈一样,永远活在我们心里!” 崔福顺:“我们的红莲是一个意志坚持的好孩子,就像张洪姐姐在信里希望的那样,一定能够好好生活下去,将来一定成为一个有出息的人,这样来报答金穗伯伯对你的关怀,你说对不?” 红莲点头,泪水仍像断线珠般流着:“叔叔、婶婶,我能去新疆看看张洪姐姐吗?还有白云,她一定活着,我一定要见见她!” 74 崔福顺家外屋 崔福顺对坐在对面的丈夫金光泽说着:“咱既然决定由我带着红莲去新疆见张洪和白云,也一定要去天津拜见金穗的老父母。”崔福顺打开一个木盒,拿出一对金耳环和一个金戒指:“我和红莲的费用不能麻烦组织,见天津的老人,也得有一份心意,这娘家陪嫁的耳环和你送我的戒指,只好用掉了!” 金光泽不抬头地点点头。 戒指和耳环在崔福顺手里闪闪发光。 75 一列奔向天津的火车 卧铺车厢。 红莲抱着手风琴看着窗外。好像她一下长大了许多。 工会李主席和崔福顺坐在一起。 崔福顺的画外音:“没几天吉林省农行也委托我,带红莲去天津慰问张培英烈士的父母,当然我还答应红莲,最后去新疆见张洪和石河子寻找白云。没想到新疆农行也派来了代表……” 76 天津火车站 新疆分行代表热西提前来提站。 崔福顺和红莲走下车厢。 热西提迎上热烈握手。 热西提:“新疆农行分行派我来,有两个任务:第一,陪你们一同探望张培英烈士父母;第二,热烈地邀请崔福顺同志到我们新疆石河子做‘英雄三姐妹事迹’报告。” 李主席、崔福顺、红莲都很高兴。 李主席:“太好了!崔福顺同志这趟的最后目的也是去石河子寻找白云!” 77 张培英父母家门前 门牌号:陕西路170号。这是一座旧式楼房。 面包车停下。 热西提:“有一件事情跟大家商量一下,张培英的父亲张大年76岁了,母亲病重卧床不起,他们现在还不知道张培英已去世了。所以,我们大家一定保密,不能泄露出去。否则,他们年纪大,承受不了。” 崔福顺赶紧对红莲耳语交待。 红莲点头。 78 张培英父亲张大年家 特别简朴,几乎找不出一件新的家具。整洁又显示出老人的心境。墙上挂着两个算盘和一个老花镜。 床上躺着久病不起的张培英的七旬老母,患白内障,双目失明。听到脚步声,费力喘息地问:“谁来了?谁?” 大家踌躇片刻,立即推热西提。热西提忙上前:“您好,我是新疆来的热西提!” 张培英母亲伸出手缩了回去:“新疆来的,培英呢?他没有来吗?” 张大年:“老伴呀,是培英他们的同事来看看你。” 热西提:“我是张行长的朋友,到北京开会,顺路来看你!” 张母握住热西提的手:“眼睛不中用了,也看不见了!” 张大年:“你呀,该吃药了!” 张母摇了摇头,突然流出泪来:“我就想见一下我的大儿子,死了也心甘呀!” 张大年:“培英当行长,工作拴的紧,他得听国家的。” 张母心酸地颤抖着:“培英,他有9年没有回家了。2月1日是他的生日,五十三岁的人喽……” 张大年对客人们:“儿行千里母担忧啊!”转身进厨房。 崔福顺操起一把梳子,给张母梳理头发,又打来水给老人洗脸。 79 张家厨房 药壶。张大年正在煎药。 红莲跟过来了,探出一张好奇的脸。 张大年试探地:“你叫什么名字?” 红莲:“金红莲。” 张大年:“你从新疆来的吗?” 红莲:“延边。” 张大年:“你是朝鲜族。” 红莲点点头。 张大年:“朝鲜族管我这老头子叫什么?” 红莲:“阿爸基。” 张大年:“你知道我是谁吗?” 红莲脱口而出:“你是金穗的爸爸!” 张大年:“金穗?” 崔福顺过来:“大伯,快,你看大妈是怎么了?” 80 张大年家 张大年来到老伴身边,见她涨红脸,俯下身去,听懂了,高兴了:“啊,想解手!”对大家:“她已经三天没有解手了!她今天很高兴!” 张大年从床底找便盆。 崔福顺一把抢过来:“我来!”崔福顺熟练地将便盆掖到张母身子底下。 李主席对热西提:“小崔的公婆都是她侍候的。” 张大年注意听着李主席对崔福的介绍,同时也注意地看着红莲和崔福顺的关系,若的所思。 热西提和李主席把张大年叫到一边,拿出两大叠钱:“张老,这贰万元是张培英托我们捎给你的,给他妈妈治病用的。” 张大年审视着大家:“你们知道,我做了一辈子财会的,钱我是要问个来处的!这笔钱是他借用的公款?” 热西提:“不是,这是他的奖金!” 张大年发抖的手轻轻摸着贰万元钱:“告诉你们,这钱我不能收!你们能来看看我和老伴就可以了。这钱,你们带回去!”说着老人倔性十足地扭身出屋。 众人惊慌:“大伯,大伯!”跟出。 81 张培英父母家楼上走廊 众人走出张大年家门。 走到楼梯下段的张大年突然转身回头。 张大年手一抬:“请诸位留步,我张大年有话要问!” 众人一证,停住脚。 张大年:“你们带来的两万元,是我儿培英的奖金,还是我儿培英的抚恤金?你们必须给我讲清楚!” 李主席继续遮掩:“这确实是张培英行长的奖金。” 张大年精神矍铄,目光逼人:“为送奖金,还用从吉林延边到我这寒舍颁发吗?” 热西提:“这不是到北京开会,路过天津,大家……” 张大年眼睛湿润了,断然:“别瞒我了!我耳背眼不瞎呀!《焦点访谈》我看过了!只打这个朝鲜族小姑娘一进屋,我,我就明白,你们是来干什么的……” 一切都被撕开了,众人,面面相觑,无言可答。 张大年平静地字字有声:“培英我儿,为政清廉,他是替国家管钱的,不能乱动国家一分钱。咱们不能因为他死了,玷污他一生的清白!” 李主席忙解释:“是这样,知道培英母亲治病欠债,我们吉林省农行捐助一万,新疆农行也救济一万元。” 张大年舒缓口气:“培英去了,我还有七个儿女。现在国家百废待兴,正需要钱,我儿支援红莲,这是他做人的良心,不必回报于我呀!” 红莲:“张爷爷,张爷爷,我爱金穗培英伯伯,我也爱您!”扑向张大年。 崔福顺流着泪激动地:“大伯,我是红莲的婶婶,我叫——” 张大年:“你叫崔福顺,你是我们金融战线英雄三姐妹中的一个,我知道你!” 崔福顺拉住老人的手含泪而语:“大伯,我们从《焦点访谈》中知道张培英同志的不幸之后,又收到了培英同志的女儿张洪从大西北寄来的信。我们非常难过,小红莲更是受不了。为了满足小红莲的愿望,我们决定来探望您和培英同志的母亲,之后我们还将去新疆探望培英同志的女儿张洪,再去寻找另外一位金穗——白云!”从口袋掏出精绣鲜花的民族小包:“大伯,包里装着的钱是我福顺、我丈夫光泽和小红莲,对您和伯母的一份心意,请你收下吧!” 张大年眼睛湿润了,想对崔福顺说什么,但未马上说。他用颤抖的手轻轻托起红扑扑的红莲的小脸:“孩子,你妈妈死的时候,你多大?” 红莲:“两岁半。” 张大年:“现在呢?” 红莲:“快十岁了!” 张大年嘴唇抖动声音发颤:“八年啊,不容易啊,不容易!崔福顺一个年轻姑娘,当年才十八岁,就为了国家财产与持刀歹徒搏斗,置生命于不顾!事后又为死难姐妹抚养小小遗孤!那是一把屎一把尿,茹苦含辛哪!如今小红莲长成了这么一个可爱的小宝贝!现在又带着小红莲来探望我们,还要千里迢迢又去看张洪,去寻找白云!这是一种什么精神?她也是金穗呀,是活着的金穗啊!”他调整了一下激动情绪,对大家:“我失去了儿子,但得到了一个好女儿!今天我就认崔福顺为我的女儿!” 崔福顺放声哭着跪了下去:“爸爸!”对红莲:“红莲,快给爷爷磕头!” 崔福顺双手举起民族绣花包:“爸爸,收下吧!” 张大年:“你的良心我留下了,东西带走!” 热西提、李主席都掉下了感动的泪水。 “福顺啊,老父有一件事拜托——”张大年从大纸包里掏出预备好的东西:“这是培英最爱吃的咸鲅鱼,这瓶西凤酒,本想与培英中秋团圆,把杯牵盏,今你带到新疆,洒到培英的坟前。这个,是天津十八街麻花,培英媳妇最爱吃,带去吧,也算老父送他夫妻一程!新疆路途遥遥,我们父子黄泉路上,再相会吧!” 不知从哪里传来了手风琴的一曲:且悲尤壮。 张大年向大家摆摆手,步履蹒跚地上楼,每一步,似乎在踏血践泪,夕阳用微红的光线,将白发老人硬朗的身骨嵌在墙上。 那泪,都是红的…… 82 尾声 崔福顺的报告 《学习张培英、英雄三姐妹事迹报告会》的会标立在十分醒目的台上。新疆石河子市农行系统大会正在进行。大幅投影屏幕上,呈现崔福顺正在做报告。 崔福顺面对台下千人之众,举起手里那张塑封的十元币:“……白云同志,这张十元钱,我要亲手送给你,希望你能站出来接受它!” 静场。 听众前排人向后排看,猜度的目光搜寻着白云。 崔福顺:“我和红莲是下午的飞机,从石河子到乌鲁木齐机场,还要坐三个小时汽车,(看手表)还有二十分钟就要上车了。白云同志,你一定在这个农行系统的大会上。我理解你不愿暴露自己的心情,但是我和红莲为了见见你从大东北来到了这里,我们怎么能不见而去啊?我和红莲给你鞠躬!” 身着民族服装的崔福顺和红莲,对台下深深一躬。 会场,面面相觑,却无一人走出。 墙上大型电子钟,一秒不停地走动。 投影幕上,白云汇款单的复印件。 静极了,上千人的会场,没有丝毫响动。 崔福顺扬起头,泪盈于睫,她看了看手表,诚恳而急切地:白云,你是一个善良的人,请给我们一个感谢你的机会吧!” 83 会场外 一辆越野车飞快地开来,停在会场门口。 戴着红围巾的张洪从车里跳出,奔向会场。 84 大会场 崔福顺仍在情意真切地呼唤:“白云,三年多了,你关心一个非亲非故的孩子。我知道,你是从自己的工资中省出来的。我们都是与钱打交道的,钱这个东西是有魔力的,钱加上贪欲之心,钱就变成下地狱的通行证,钱如果加上仁义之心,钱就变成传播友爱的信使。钱如果加上我们农行人的自信,钱就变成了田野里丰收的五谷!” 会场,爆发掌声。 时钟,在向前走。 热西提递上一个条子给崔福顺。 崔福顺看毕,惊喜地念着:“白云涛同志,这时有人举报,说你是白云。” 会场,人们的目光一下子聚集在一个中年男人身上。 他站起来,十分歉意地点点头:“我姓白,援助小红莲,我们科里都集资了!我不是你要找的白云,我不能沾名钓誉,但是我对你的事迹很感动!”他坐下了。 台上崔福顺又看了看表。 小红莲难过地咬着嘴唇,低下了头。 崔福顺又一次走到台口,心态十分焦急地:“白云同志,为了小红莲一个美好的心愿,请你站出来,让我们认识一下吧!” “小红莲——”从礼堂最后的大门那里传来张洪的喊声。 红莲抬起了头。 崔福顺睁大了眼睛。 “小红莲,我是张洪!” 张洪张着双臂,飞快地中了过来! 红莲喊着:“张洪姐姐!”跳下台,迎着跑了过去! 在人的海洋里,在石河子农行系统营造的温馨乐园里,两个孤儿、两个英雄的后代幸福而心酸地相逢了!相拥抱了!拥抱她们的不只是她们彼此,而是整个人的海洋! 大家很快明白了过来,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海啸般的呼唤! 崔福顺将另一张带血的拾元币送给张洪,张洪将自己脖子上的一条红色围巾围到红莲脖子上。 红莲高兴而激动地:“张洪姐姐,我们正在呼唤白云!” 张洪:“我也来呼唤白云!” 张洪大声:“白云同志,报上一发表我父亲张培英去世的消息,我就收到了你的汇款单。由于你的行为,我还收到了全国各地署名白云的人汇款单。我要深深地感谢你,比钱更重要的是,你让我理解了爸爸为什么能关心小红莲!你教会了我如何去关心别人。白云,我谢谢你了!”张洪向大家鞠躲,红莲也跟着向大家鞠躬。 崔福顺流泪了。 会场,激动了,很多人都在流泪。 热西提高声向四周喊:“白云——站出来吧!” 全场哑然,无人应答。 崔福顺、张洪、红莲望眼欲穿。 偶然,有谁咳了一下嗓子,唰地,大家都看他…… 静啊,心却不静。时钟在不停地走动。 突然不知谁喊了一声:“白云,你就站出来吧!” 众:“对,白云站出来,白云站出来!” 众:“白云!” 众:“白云!” 接着是暴风雨般的掌声,经久不息,但掌声过后,仍然没有一个人站出来。 红莲落泪了,她对崔福顺耳语,崔福顺抱起了她,热西提将话筒给她。 红莲擦去泪水:“叔叔、阿姨们,谢谢你们。白云,我们找了你五天,你还是不出来!我不想找你了,真的,不找你了!因为我想起去年夏天,我抓了一条小鱼,养在瓶子里,两天就死了。婶婶说那是因为它离开了水、离开了鱼群,不然是不会死的。我知道了,白云就在这么多,这么多的人群里,绝不会一个人跑出来!”说着说着红莲笑了…… 崔福顺紧紧抱着红莲:“红莲,你长大了!” 全场起立。掌声呼声使会场推上高潮。 投影屏幕上,那张染血的65年版十元币——民族大团结的画面,赫然灿美。 85 新疆航空公司的航班 飞机上,红莲的小手从舷窗上划过。 窗外,滚滚白色云浪铺盖天庭。 86 广场雕像前 崔福顺托起红莲。 镜头上摇,红莲把新疆张洪送她的那条红围巾扎在白花子头上,映红那雕刻的脸庞,红润润的,充满血色,扬扬洒洒的雪花落在红围巾上,仿佛听到白花子甜甜的笑语。 这世界,真暖。 字幕: 事隔一月,1996年12月26日《焦点访谈》报道了找到白云的过程。白云真实姓名叫陈开芸,女,布依族。现在新疆石河子市农业银行信贷部工作。 剧终 1997.10.28 顺义 1997.12.10 定稿于广电部招待所 |